香山越国王陵考

香山位于绍兴东湖镇香山村，2011年绍兴城东的香山宝业四季园挖别墅地基时，发现了平铺在地下的数十块木板，引起社会关注。

据了解，东香山附近，有许多春秋古墓，以大二房的圣人山石室古墓为最。而葛山、酒缸山、石旗山、梅岺、棺材岙、坟庵、六房也有许多古墓，多年来成为掘墓者的乐园。尤其是2002年后，五千多亩土地上的居民被迁出，此处成为外地盲流和掘墓人的圣地。到处被挖出一个个深洞。

香山的历史

香山在春秋战国时期是一座若耶溪边小山，山上多朩犀,今叫桂花（王维的《鸟鳴涧》怀疑就是写鸟门山和此一带，“人闲桂花落”或许就是这一带的桂花，“月出惊山鸟”月亮忽然出现在水中的意境比月光忽然照到树上的意境强多了）。每到中秋季节,满山花开，香飘数里，故被后人称“香山”。 五十年代在山上还有千年老桂树，在大办鋼鉄、大办农业中被挖除。香山在东汉鉴湖建成后成为东鉴湖中的一座小岛。

南宋时，豫人朱宸任殿前付指揮之职，随小康王赵构到绍。看到秦皇酒缸山下一片鉴湖葑田，土地肥沃，灌溉便利，旱涝保收。便在山脚下安家围田。子孙成为大房二房、四房、六房，各分属居地，三房旡后，五房后移它处。以后大房二房二村相连，攺叫大二房村。随着后代繁沿，人口增多，湖面缩减，朱姓村荘田舍从南向北扩展。香山周围也变田莊。但山上桂开放如故。

网友古越小草在帖子中曾言：“六十年代曾听周砥卿先生説过：民国时期编绍兴县志，童谷簳先生在古籍中找到资料，在此山有石室，就帶人到此山调查採访，周先生随同踏勘。在董家岙由该村朱姓帶上山。当时董家岙村民系朱氏家族。朱姓向导说山上有古代聖人(当地俗语读义或宁)作一石洞，称聖人(音义或宁)洞。”这董家岙村原也有好些人家，但后来村民不断减少，到觧放初期，这董家岙村人口只剩下三个人了。一人出走，二人迁入朱姓大二房，这董家岙村在五十年代消失。当地有村民住着时，他们对石室墓保护得比较好。

香山大墓的年代与吴越其他王陵

此墓原在香山南山坡下,而東部是香山南边山岙,再向東又是香山东南山坡，现山坡挖平,挖下去发现古墓。香山古墓，长达47米，宽近5米，挖有排水的壕沟。墓葬发现时，只剩下墓室地基，墓室建筑无存，这数十根用来铺地板的木头是柏木，厚度达60厘米，刨削出这样大小的木料，需要用的柏树直径超过1米，树龄在百年以上。从地基大木上的卯榫结构看，应有相似印山大墓的人字形木结构。墓室属于平地起葬，不同于印山大墓的山体开挖。地基用大木井字相叠，从照片看，共四层。墓室有完整的排水系统，用木条在中间镂空做成排水管，安装在墓底部。地基下的土层为海板泥，地基上层，塌土痕迹明显。此墓在东汉永和年间鉴湖建成后到南宋鉴湖堙废的千年时间中，一直被鉴湖水包围，故其周边应该有层积的湖泥，在考古发掘时应予以区分，有无隍濠不详，若非深入考古挖掘，很难得出结论，因为既是有隍濠在鉴湖的千年淤泥沉积下，和鉴湖堙废后的近千年变迁，不深入挖掘是很难看的出的。挖掘中伴出一些印纹碎陶片和原始青瓷残片，说明周边原先就是越国人民的主要活动区域。

不知为何迟迟不见考古发掘报告，唯见杭州都市快报有简单报道：“香山古墓的年龄被判定为距今2000年出头的战国时期，若墓主人果真是越王，那他就是勾践的子孙。但考古专家目前能肯定的仅仅是，这是座越国的贵族墓葬，其他信息一概沉入史海。”，这个结论有点差强人意。

香山大墓的与吴越其他王陵比较表

墓别

墓室

墓道

甬道

青膏泥

木炭

树皮

隍濠

绍兴香山大墓

长47米，宽约5米

不详

有残存痕迹

不详

无

无

不详

绍兴印山王陵

长34.8米，宽6.7米，高5米左右

长54米，宽14-19米

残长2.5米

厚约6.6米，总用量近5700立方米

总用量1400立方米

140层，厚20厘米

总土方约4万立方米

苏州真山大墓

长13.8米，最宽处8米，最高处约1.8米

长3.6米，宽约3米

无

无

无

无

无

丹徒青龙山大墓

长12米，宽7米

长13米，宽4.3米

无

无

无

无

无

丹徒北山顶大墓

长5.8米，宽4.5米

长5.8米，宽2.35米

无

无

无

无

无

墓葬填筑青膏泥，以楚墓最为普遍，填碳见于中原墓，既填膏泥又填碳，并在墓山周围挖掘隍濠，则见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几代秦公陵园。一般来说，楚文化、中原文化是要先经宁镇地区、太湖地区，然后传到钱塘江南岸的。春秋时期，吴国受中原文化的影响明显大于越国，而丹徒的吴国王陵区与苏州的真山大墓，皆未发现膏泥、木炭与隍濠。远在钱塘江南岸的印山大墓，却非常完整的接受了这些外来文化，其时代非在灭吴称霸以后不可。（注1）

香山大墓虽然墓室不存，可以肯定的应该没有像印山大墓那样采用木炭，因为即使盗掘、严重毁坏不可能没有留下木炭痕迹（故意打扫也很难做到如此干净）。已知绍兴的数座越国大墓（王陵）大多采用木炭。故此墓的年代当在采用木炭大墓之前。其年代应早于印山王陵。香山大墓与已知吴国王陵相比，规模远大于彼，与印山越国王陵相比，其墓室净长超出12.2米，只是宽度有所不及，其规模等级应不下于印山王陵。但是在施工技术上，香山大墓因为是平地起墩，明显要比印山王陵开挖山体来的容易。

香山大墓为越王勾践自治冢

一、《越绝书》记载中的句践大冢

《越绝书》载：“独山大冢者，勾践自治以为冢。徙琅琊，冢不成，去县九里。”

香山大墓与鹿池山隔平水东江，相去不远。鹿池山一带为《越绝书》记载的句践乐野。“乐野者，越之戈猎处，大乐，故为乐野。其山上石室，句践所修谋也，去县七里。”香山去鹿池山约二里，从地理位置符合《越绝书》记载的去县九里。香山在谷歌地图上去东汉县衙直线距离约3.5公里，东汉一尺等于0.235米，9里=3807米。加上误差的估算，香山去县的实际距离应稍远于九里，接近文献记载。

从东汉县衙（东郭门附近）作一个直径3-4公里范围的圆环，此圆环内有山体的仅四处，1、东湖鸟门山西边山脚，2、东龙山、香山、3、大禹陵会稽山脚；4、龙山（亭山旁），在此范围内的小山体有，5、鹿池山（凌家山）；6、西施山；7、城内三山（蕺山、塔山、府山）；8、城外（龟山、外山）。在此八处有山体的地方有疑似大冢的可以明确排除1、4、5、6、7、8，大禹陵西边或许可能有疑似大冢，但没有确切的依据。在这八处范围中现在明确有大墓的只有香山大墓。从《越绝书》记载的条件来看，这里符合句践自治冢。那么接着我们再从其他地理环境因数来分析一下，是否满足条件。

二、香山大冢周围的地理环境

香山不与周围山体直接相连，处在山体环抱之中。符合独山大冢的说法。香山西北为鹿池山（凌家山），北为东龙山，西南圣人山有石室，现定为春秋石室墓葬，墓长34米，髙4.3米，宽2米，是吴、越国最大石室墓。在它的周围又发现不少春秋战国时期的石墩墓。石室墓西面，葛山西，若耶溪口有高台建筑遗址，笔者考证为越国宴台遗址。《吴越春秋》称宴臺在于石室。 康熙《会稽县志》载“（旧经）在县东南十里。”

今大二房村西里许，即若耶溪口葛山西约150米处，有一当地人称为“土山”的遗址，“长约360米，宽约50—100米不等，顶峰高程据万分之一地形图为18.6米（黄海），顶部颇平，呈东西走向。”（注2）疑既宴台。按（葛山一带平面位置图）土山北部平地标高4.9米，那么土山的相对高度在14米左右。

按谷歌世界地图，将土山东南——西北向见方测量，东南——西北向约220米，东北——西南向约200米。此土山，南承耶溪，北临鉴湖，东南角当为耶溪冲刷损失，西北为鉴湖湖水侵蚀，至今犹有东南向的趋势。

先秦时齐国临淄的“桓公台”遗址夯土高14米，南北长86米；邯郸赵王的“（草下聚）台”高13.5米，长288米，宽210米。从这两处遗址的数据来分析，高度与此“土山”基本一致，长宽也有相似之处。

此土山应建于鉴湖建成之前，因鉴湖建成，此土山处在鉴湖与耶溪之中，一是施工不便，二是没有动机与实际用途。那么这土山有可能是洄涌湖的湖堤吗？回答是否定的，因为洄涌湖在绍兴东郭门外，《嘉泰会稽志》载：“回涌湖在县东四里，一作回踵。旧经云：汉马臻所筑，以防若耶溪水暴至，以塘弯回，故曰回涌。”《康熙会稽志》更是明确到“即渡东桥下之划船港也。”，如果说这二志去谢灵运年代已久，可能出错，那么《南史·谢灵运传》载：“会稽东郭有回踵湖，灵运求决以为田，太祖令州郡履行。此湖去郭近，水物所出，百姓惜之，顗坚执不与。”说的很明白了，湖在东郭，而且去郭近。此土山构成与湖塘古城的越国吴塘相似，既非湖堤而又分明是越国时期的塌土遗址，则应是高台建筑无疑。

《水经注》“浙江又东北得长湖口，湖广五里，东西百三十里，沿湖开水门六十九所，下溉田万顷，北泻长江。湖南有覆斗山，周五百里，北连鼓吹山，山西枕长溪，溪水下注长湖，山之西岭有贺台，越入吴，还而成之，故号曰贺台矣。”

《越中园亭记》：“在长湖山之西嶺。越入吴。还。成此为賀。”

根据文献记载鼓吹山或许就是长湖山，位置在覆斗山北，其西为长溪（疑为若耶溪），根据文献记载葛山西面的高台建筑最接近的应是宴台，亦或者贺台。

香山西为若耶溪，西南不远为会稽山，山上有大禹陵，吴围越时有会稽山上城。句践迁都山北于山南之山即会稽山，首次迁都即在此附近。

《越绝书》载：句践之出入也，斋于稷山，往从田里，去从北郭门。照龟龟山，更驾台，驰于离丘，游于美人宫，兴乐中宿，过历马丘。射于乐野之衢，走犬若耶，休谋石室，食于冰厨。领功铨土，已作昌土台。藏其形，隐其情。一曰：冰室者，所以备膳羞也。

香山正好处在这个线路之中，与乐野相连，又在若耶溪边上，附近有石室、宴台（或贺台），是句践生前主要活动地，越为禹之后裔，立墓于禹陵边上符合实情。

春秋战国，越国的主要文化区在若耶溪一带，句践迁祖父夫镡的墓于若耶溪边上，称若耶大冢，今上灶一带。允常墓现未知，绝非今日的印山王陵，根据《越绝书》的去县里数结合《水经注》的记载可能在山湾或者小隐山、朱家岙附近一带。

从墓葬的形式看

香山大墓被挖开时只剩下墓底基础，墓室结构无存，非近年所破坏。若盗墓所为，墓室结构不至于荡然无存。东湖建成后，香山大墓成为湖中一岛，直到南宋初鉴湖堙废。南宋时,豫人朱宸在此定居，子孙成为大房二房、四房、六房，今天存大二房村。在这段历史，不排除有盗墓的行为，但是均不会将墓室破坏的如此干净，而且在墓底基础上重新覆土。若是盗墓所为，不会是小打小闹，必定是公开的毁坏。在历史上有过两次大的可能，一是越被楚大败后，楚人入侵，将墓室毁坏。二是越被秦灭后，秦始皇觉东南有天子气，而毁越国王陵。从文献看，钱塘江以南的越国古都并没有被楚国消灭，在此顽居一隅的越君，直到秦始皇时，王翦平定江南，降越君，越国在绍兴的历史才算结束。秦始皇到大越，上会稽，立刻石，目的是安抚人心，此时毁坏越国王陵，和祭拜大禹的行径相违背。挖祖坟比杀越君更不得人心，越君仅是降而已，若挖越君祖坟，那不是逼迫越人再反。理论上秦始皇毁坏的可能性较小。

如不是盗墓所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越王句践的自治冢，最终“冢不成，徙琅琊”。墓室结构最终没有成型。

那么香山大墓有可能是越国的贵族墓吗？从墓葬的形制看，已经超出了一般贵族的等级，若贵族墓如此，那么越王陵不知作何想象。这与越国的国力不相符合。一个贵族墓若此，已经超出了春秋时期的吴王陵。

结论

香山大墓应是越国某位君王的王陵，其年代早于印山王陵，其时代当在春秋晚期，战国初。从文献记载可以排除的是若耶大冢和木客大冢，（不排除句践之后的某位君王），但是从已知文献看，最符合条件的是越王句践自治冢，无论从《越绝书》记载的方位，还是句践的主要建筑活动范围都十分符合。连最终墓室的残存也和“冢不成，徙琅琊”有一定的关联。因此综上所述，香山大墓应是《越绝书》记载的独山大冢，即越王句践的自治冢。

2014年3月7日，千年月写于山阴石榴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