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观考

何处是剡川一曲，长天观应在稽山门外热电厂附近。为湖中一洲，连驿道，为一曲。分歧主要来自明代张元汴张冠李戴。

贺知章，字季真，唐代著名诗人。其出生地、宅以及“剡川一曲”的具体所指，历来都存在较多争议。本文对贺知章宅进行考证和探索。

五代刘昫主持编撰的《旧唐书》记载，贺知章因病神志恍惚，上书朝廷请求度为道士，乞求返回乡里，把自己在乡里的住宅改为道观。书中又收录了唐肃宗乾元元年的诏书，称“故越州千秋观道士贺知章”。北宋《新唐书》则补充记载：“天宝初，病，梦游帝居，数日寤，乃请为道士，还乡里，诏许之，以宅为千秋观而居。又求周宫湖数顷为放生池，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可见贺知章是将自己的住宅改为道观，且这处宅第位于乡里，并非城中坊间。

北宋范仲淹在《刻唐祖先生墓志于贺监祠堂序》中记载，天长观即为贺公祠的旧居，他还因祠堂破旧，专门命人进行修缮。同时期秦观所作《和书天庆观贺秘监堂三首》中也有诗句：“老仙旧地枕东城，古墓参天警昼声。”

南宋王十朋在《游天衣寺》一文中记述：“黎明戒装，集于贺监之故居。天气既佳，爱日初长，篮舆出蠡城之南，道乎稽山之阴。” 从这段文字看，贺监故居看似在城内，但结合他所著《会稽三赋》中“浮贺监之家”的表述，更能佐证其故居应当在城外鉴湖之上。而文中提及的贺监祠，位置大致应在稽山门外通往禹陵的道路东侧。

关于相关地点最明确的记载，出自南宋《嘉泰会稽志》，书中与贺知章相关的记载共有三条。其中“唐贺秘监宅”条目明确记载，其宅位于会稽县东北三里八十步，具体地址后世已经失考，条目下又补充说明：“宅，今天长观是也。”同书的“天长观”条目记载更为详尽：“天长观，在府东南六里一百六十六步，隶会稽。唐天宝三载，秘书监贺知章辞官入道，舍宅置，号千秋观。七载，改今额。初，开元十七年，从群臣请，以八月五日上降诞日为千秋节，观盖用节名。后改千秋节为天长地久节，观名从之。观常有客，道士携草屦数十?坐观门，有过者辄与之。已而得屦者或有脚疾，或骭疡，著之皆顿愈，竞相传布，而道士已失所在，故至今俚俗谓天长为草鞋。宫殿上像设奇古，传以为唐代所塑，如麻姑、浮丘伯，皆他宫观所无，郡人谓之土宝。又殿中有小铜钟，范制甚奇，声尤清圜远闻，非凡钟比。尝扑损，匠者锯为大罅，声仍如故。汝阴王廉清作八分书于钟上，惜其不为人所知，今徙于他所矣。”

而位于五云门外的千秋观，是南宋丞相史浩上奏朝廷迁移天长观额后修建的，结合《会稽志续》的记载，它的正式名称应为“千秋鸿禧观”，是宋代祠官典领的场所。观内建有“鉴湖一曲”亭，还有一座名为“怀贺”的亭。之后数十年，知府汪纲又对其进行了扩建，增建了真武殿、先贤列仙祠，以及贺秘监祠、爽气堂、赐荣园。南宋丘崈在《夜行船·怀越中》一词中写道：“一曲亭边，五云门外，犹记最花多处。”这里提到的“一曲亭”，指的就是千秋鸿禧观内的鉴湖一曲亭。

明代《会稽县志》记载贺知章宅，看引文应是千秋鸿禧观，在县东南五里五云门外。而另有县东北一里明真观为贺知章行馆，引《嘉泰会稽志》千秋鸿禧观条目到其下，而观中无鉴湖一曲之景。天长观先为五云河伯所，后又废，引文同《嘉泰会稽志》天长观。

清代《会稽县志》也将千秋鸿禧观定为在县东北一里的明真观，引文基本同《嘉太会稽志》千秋鸿禧观。而将五云门外的明废河伯所定为故天长观，引文同《嘉泰会稽志》天长观。

明清两代的方志基本混淆了两处地址，错把千秋鸿禧观当作天长观，又把明真观误认成千秋鸿禧观。而明真观大致地址在今贺知章祠范围。

天长观的具体位置，在宋代之后就逐渐迷失难考。但种种史料痕迹都表明，天长观的原址，在宋代将观额迁移到千秋观之后就逐渐废弃了：

? 其一，《嘉泰会稽志》明确记载千秋观：“乾道四年，郡守丞相史忠定公奏移天长观额，建于县东南五里。”

? 其二，《嘉泰会稽志》“天长观”条目也记载，原本安置在观内的古钟，当时已经被迁移到别处。

? 其三，《会稽志续》记载汪纲扩建时将贺监祠并入，合并的很可能就是原天长观内的贺监祠，同时天长观里供奉的麻姑、浮丘伯像，也被迁移到千秋观，用来修建先贤列仙祠。

? 其四，稽山门是通往南部山区的重要陆门，不仅城门在南宋时被汪纲大规模整修过，靠近稽山门的天长观因军事利害被迁可以理解。早在政和四年，原本距离县治七里的告成观，被迁移到距离县治十一里的禹祠旁。

南宋时期，会稽县治与越州府治的距离相差一里多。根据《嘉泰会稽志》的里程记载，天长观在府东南六里一百六十六步，而三桥位于会稽门外，距离县治五里。三桥是当时的驿道，是通往城南山区的唯一陆路通道，同时也是东西鉴湖的分水堤，还是山阴县与会稽县的县界。在唐代，鉴湖的水位比宋代更高，因此城南的大部分区域都属于鉴湖的水面。由此可以推断，天长观只能建在分水堤的东侧，属会稽县，且位置紧邻分水堤。结合这些里程记载进行推算，旧时天长观的大致位置，应当在如今稽山门外东南侧400米左右的范围内，也就是现在绍兴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东北200米处。这个位置和《康熙会稽县志》鉴湖图中所标注的方干岛位置十分接近，也完全契合唐代诗人齐己“贺监旧山川”的诗意描述。这也理解了天长观的道士为什么要在观门挂草鞋，因为驿道往来人较多。同时也解释了唐代虚中和朱放等诗名都涉及经道士观等。也解释了唐皎然、朱庆馀因宵禁不得不住城外的道士观。

今天此地区为拆迁区，其东北角两面临湖，湖面开阔，值得一探。又有马臻古鉴湖修建时期造的直通南北的驿道值得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