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船于空。
我们离了梅城,向淳安去,去千岛浮沉的湖,严州千载的乡。
初出建德,是闷热的。浙西的雨带不来钱江的风,鸟虫车流杂声都被隐去了,只有寂。黛瓦下的霉点浓过青苔,越往下越密,积色渐深。水汽覆在一切可着的地方,糊在衣袖上,结在瓦当的细纹里,轮转,滴向大地。
车行新安江畔,腾雾的水流与车流背道相驰。我们将往北上溯它的源了,也向千岛下的旧巷带去府城的消息。
行车不多久,便已进入千岛的群峰之中。此间的鸟儿开始长飞…可供落脚的枝丫在飘忽不定的远方。仍找不见太阳的方向,但是周遭的水变得明澈起来了。水汽也向后退去,落下忽明忽暗的,围着峰的闪。
在淳安的县城里停下吃饭。面馆的老板说着一口略显熟悉的方言。有客问起千岛的往事,他摆手笑:“我们明年就要回去哉,不做了。勿是这边的本地人。”客也笑笑,然后推门出去。
约莫一两点钟,我们上了千岛湖的游船。码头在一座大峰的豁口。我们的游船在并停的列里向外驶,水面开始起风。视野由峰间剥离出。可以望见了,相连的天。
船终于完全驶出那只豁口,风大起来。人可以出舱走动了,于是鸟儿争相来看。盘旋良久,又觉繁复而回飞。
太阳是不露面的,纵使如此也大致判断出他正悬于我们的正上方。因为头顶没有屋檐的部分,在发热蒸腾。湖面已经明澈到了若湛的地步,恍然间,水面如天。
我好像看得见了,街,桥,舟,巷。这日日往返的游船,可是山峰向曾经的大地寄往的,来自天空的献礼。从前又有多少孩子曾在最深的水底下抬头望天。
亭台楼宇在水里的影,是游鱼的影儿乡。那我们,是在历史的空中了。
这池湛蓝的水从远的地方来,淌过故里,告回梅城的三江心。又奔涌着向钱江的浪潮去,汹涌。
船驶进了最后一座峰,将要上岸了。
是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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