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雨凉，越州品蟹记

一夜之隔，判若两季。绍兴昨日气温尚在19至32℃之间徘徊，今日便骤降至16至22℃。从清晨到晌午，蓬蓬细雨伴着三级北风，将这座越城一下子拉回了霜降前该有的清冷秋景。

说来还要感谢“星”群的友友们，因沪上儿子回家，小分队赴象山两日游的行程才得以取消。想来象山作为临海城市，气温定比绍兴更低，加上海风劲吹，不知会多么狼狈。幸亏群主来了个“紧急刹车”，头天晚上九点便通知我象山行改期。原本心心念念的象山梭子蟹，便只能在绍兴用大闸蟹来慰藉了。

绍兴老话讲：“秋风起，蟹脚痒。”霜降前后正是食蟹正时令，讲究“九雌十雄”——农历九月吃母蟹，蟹黄饱满；农历十月吃公蟹，蟹膏肥腴。此刻正是母蟹红膏最香的时候，心动不如行动。于是，我也学那斯文人，想品一品这霜降前的两螯，一来解馋以饱口福，二则尝尝江南深秋大闸蟹之味。

今日去千客隆购得两只大母蟹，顺手买了葱姜回家，将其洗净后清蒸。我始终以为，吃蟹除了清蒸，其他吃法都是旁门左道。清蒸讲究原汁原味，蒸时肚子朝上防止营养流失，水沸后8至10分钟即可。吃蟹必配姜末香醋，一来增鲜，二来祛寒解毒。其实我除了清蒸，啥也不会，不会爆炒，更不会做醉蟹，于是推崇吃蟹的首选便是——清蒸。

清蒸是烹饪手段中最原始、最简便的吃法，原汁原味，境界却最高。尤其这蟹黄所独有的质感通过蒸而透出一种奇香，令人口水欲滴。赶紧剥开蟹盖，只见肉色牙白，肉质细嫩，膏似凝脂，望而生津，食欲大振；卸下两大钳，再骑缝将其一分为二，两边各带四只蟹脚，蘸以葱姜、酱油、黄酒与陈醋配成的调料，分而食之，那口感软嫩滑爽，独此一绝！

遗憾的是，吃蟹是个技术活，非吾等性急之人所能为。我的吃蟹，不如说是在“嚼蟹”。自古至今，有文人雅士将吃蟹吃出了阳春白雪的文化，吃出了对生活情趣的追求。无锡人、苏州人还催生了吃蟹工具“蟹八件”——钎子、镊子、长柄斧、长柄叉、圆腰锤等，将吃蟹变成一种精巧的技艺。吃时还得懂解剖，力道的掌握、敲击的部位、斩的利落、挑的细心，一只蟹吃完能将壳拼成整个儿的蟹。难怪太湖沿岸的人吃蟹讲究吃相和技法。要我说：蟹真好吃，蟹壳难剥。

吃着已成美食的蟹，想起其“横行霸道”的样子。一是当年在无为，一位养蟹的范某，因土地属被征用范围，一来二去慢慢熟悉成了朋友，他家有一个不小的鱼塘，可他却在未被征用的农田里养了十多亩蟹，田塍上设置在一米高的“围网”，防止蟹爬出逃跑，每日要喂三餐。到这个时节，蟹肥上市时，自有卖家前来收货，我见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阵场，看着也有种“浩浩荡荡”的样子。

再是在隔江与繁昌相望的江边饭店，友人设宴招待南方来的客人，饭店里的蟹是用网放在长江里养着的，要吃几只，就拉上来选几只，看着长长的网袋里，相互倾轧，相互踩踏，互不相让的将“赶赴刑场”的凛然之举，不由令人赞叹。老板说，这养蟹技术是祖上传下来的。

窗外雨声渐歇，风里已带着深秋的凉意。一只蟹吃完，指尖还留着姜醋的余香，心里却生出几分感慨：人生许多滋味，大抵如此——看似寻常，却需慢慢品；看似繁琐，却藏着生活的真意。霜降将至，秋意渐浓，愿我们都能在忙碌的日子里，偷得半日闲，与三五好友，共赴一场蟹事，不负这江南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