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身体一直比较硬朗,虽然之前因为急性胰腺炎和前列腺炎住过几次院,但每次都有惊无险、平安出院。这次父亲的发病的症状是日夜咳嗽,我们认为是普通的重感冒症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事后证明我们大意了。
2026 年 6 月 13 日,一纸诊断,将平静的日子骤然打破,肺癌,这个沉重的词,落在了父亲身上。入夜,病房寂静,我眼望吊针上缓慢的药滴,因为担心每一瓶打完不及时换会出问题,眼睛紧紧盯住药的水位不断下降。及至打完拔针,我绷紧的注意力才得以放松。我在病床边看着父亲鼻孔中插着氧气管,反复盯着血氧仪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期盼,祈求父亲的氧饱和值稳稳停在 98以上,希望他呼吸能轻松一点,顺畅一点。看着父亲费力地吸气、喘息,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呼吸对他而言,都不再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他常常忍着难受,一次次轻声问我们,自己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好起来。每一句问话,都像轻轻揪着我的心。我一边尽量安稳地宽慰他,一边看着他被病痛消耗,心里满是心疼与无力。从前那个撑起家里大小事的父亲,慢慢被咳喘、胸闷困住,连好好呼吸都成了奢望。即便难受,他依旧尽量克制,不愿过多拖累我们。
那些守在病床边的日夜,我记得血氧数字忽高忽低时的紧张,记得他艰难呼吸时的模样,记得我们陪着他,盼着他能舒服片刻的每一个瞬间。我们拼尽全力,可病魔依旧无情。在医护眼里,父亲是艘经历了89年风雨的老船,抽血检验、扎针滴液,弄清白天晚上的某分钟血压多少、心跳多少、氧饱和值多少……身为儿子的我最期盼的是这艘破旧的老船能重新修好,早日驶出临时的港湾。
每次我盯着监护仪,父亲都会问:“氧饱和值多少?”夜深人静,父亲睡不着,喊喝水时,每次都会问:“氧饱和值100到吗?”我知道病重的父亲多么希望氧饱和值到100,能拿掉难受的面罩、拨掉鼻管自由呼吸......
当我告诉他氧饱和99,马上100时,我看到父亲紧锁双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父亲的胃口每况愈下,我还在上班,休息日和晚上我尽可能抽时间去陪父亲,见一次少一次了。医院陪护,白天是妈妈、妹妹为主,夜晚是弟弟值班。在父亲身体状态最不好时,我们兄妹守在他的病床边,一个个难挨的夜晚,吊针注入的一点一滴虽然很慢,但我多希望它快一点起到作用。心中的祈祷,凝聚在夜深人静的意识上,期待时刻盯着的仪器屏幕出现奇迹。
父亲肺部的炎症,伴着低烧日夜来袭。多次反复,拉低了他的抵抗力。尤其是夜晚,需要关注的指标开始与人捉迷藏一般,不是这个低了就是那个高了,或者有时来个互换。打吊针也是,除了每天要打的药,据病情还需添加或减少不同的药,总的是药的品种和数量在增加。避免不了地出现了不好的状况。越来越感到了阴影的扩大,在我头顶和心中一直盘旋的不良预感正日益向父亲和我们靠近。我们祈望的某种力量没有出现。关键时刻,科技和药物与我们一样无能为力。
某个清晨起来,父亲再也吃不下饭了,连喝汤喝水都异常困难。这样的夜晚,我们提心吊胆,悬着的心,沉重、有痛感。每一次陪夜,可能都是最后的诀别。深夜,除了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病室陷入了难堪的寂静。兄妹三人站在床边无不悲戚。此时,除了吸氧已经无法减轻父亲呼吸困难的痛苦,现代医学能冶病,救不了命。可能命里有某种注定,父亲的病已难以逆转。怎么办?留着生命的最后一口气、只能让父亲回家,他点头同意了。
9月21日零晨4点父亲再次病危,医生也无能为力了,示意我们可以回家了,兄妹三人欲哭无泪,只能尊重父亲的意愿,要求医生打了支强心剂针,父亲脸上罩着氧气罩躺在担架上离开了住了二天的安乐病房,看着躺在救护车上病危的父亲,我们兄妹都流下了悲痛的眼泪。
我知道,从此再也没有在医院陪父亲的机会了,那些漫漫长夜,弥漫药味的夜色,再也没机会与父亲一同经历了。
9 月 23 日,父亲还是永远离开了我们。从确诊到离别,短短百余天,快得让人来不及好好告别。
短暂的病程,仓促的别离,留下了无尽的思念。我总想起他从前的样子,想起他这一生踏实善良,辛苦节俭、操劳一生。最后的这段时光,他承受了太多煎熬。愿父亲从此不再胸闷气短,没有病痛折磨,能够自在地呼吸,安安稳稳,长眠安息。
父亲,我们会一直想念您,父亲您一直活在儿女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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