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新中国同步成长,一九五五年,我正式入读小学。听乡里长辈回忆,村里新式小学,在建国后数年间方才兴办。父辈年少之时,村中并无新学堂,仅有一处私塾,坐落于村头的五圣堂庙宇内。彼时一位塾师,只教导七八名孩童,仅授初小课业。学子若想继续求学深造,只能远赴绍兴城内的稽山中学。当年乡野闭塞,无车无船,六七十里路途全靠步行。对于十几岁的孩童来说,长路漫漫、山路崎岖,往往只能望而却步,更不必说求学的资费艰难。
我儿时求学,算得上恰逢佳时、自有机缘。入学之初,先就读村里的幼儿班。任教的是一位温柔清秀的杨姓年轻女老师,年纪长我无几,并非本村人士。岁月久远,其余生平往事,我早已无从记起。那时幼儿班仅有七八名玩伴,课业简单纯粹,满是童真意趣。我们常静坐教室,剪纸片、折元宝、叠纸飞机,还会用火柴盒自制小车。那时年幼懵懂,从未见过真正的汽车,只在小小的长方形火柴盒底部,贴上四片圆形纸片,权当车轮,便是我们眼中最精巧的玩具。课堂之余,老师也教我们唱歌,以简谱启蒙音阶,只是时隔多年,当年的歌词,早已悉数淡忘。
幼儿班与小学同院办学。校舍原为村中周氏大户民宅,户主早年远赴上海打拼创业,事业有成后举家迁居沪上,这座老宅便留存下来,用作乡村校舍。宅院高墙耸立,大门规整,内设幽静甬道。主体平房高大宽敞,改造为学校后,房屋稍加隔断分区:一间作为大教室,一间用作教师办公室。甬道左侧一方小巧天井,天井中植有一株倒挂柳,枝条垂拂,清秀雅致,是我童年最深的校园印象。
宅院深处正屋,左侧为里教室,右侧为幼儿班教室,最里侧是厨房,另设楼梯,通往楼上两间小屋。在校求学期间,孩童恪守校规,从不会登楼嬉戏玩耍。
我读小学一年级时,全校仅有一位傅老师驻守执教。语文第一课,便是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七个字,短短一周,我们便悉数熟识铭记。数十载光阴倏忽而过,当年十二位同窗的姓名,我依旧清晰记得:古庄村尉才明、陈英欢;横溪村徐荣昌、徐金荣、徐岳政、谢国泰、金岳雷、金德红、金尚裕、金阿水、王岳兔、陆阿婉。彼时课业简朴,仅开设语文、算术两门主课,闲暇之时,偶尔开设体育课,嬉戏奔跑、舒展身心。
在村校读完三年初小,四年级我便转入横溪中心小学就读,校址设于毛蓬庵。
忆及旧日岁月,当年整个公社,仅有三所完小,分别是横溪中心小学、横溪小学、横路小学,乡间办学条件简陋,教育资源十分有限。
时光荏苒,一九六九年,我以回乡知青的身份,入职横溪小学任教。彼时学校已有四位老师,全公社教育事业逐步发展,办学网点日渐完善,先后设有:横溪小学、岔路口小学、嵋山小学、洪溪小学、会龙小学、中嵋岙小学、沈村小学、横路小学、黄上坞小学,以及横溪公社初中。
一九七一年,我调任横溪公社初中执教。
一九七四年秋,公社新建横路初中,我随即调往横路初中任教。
一九七六年春,公社在冷水坑创办中学高中部。一九七六年秋,我被调入冷水坑中学任教。
一九七八年三月,我有幸考取大学,自此告别执教数年的冷水坑中学,踏上新的人生征程。七十年代末,冷水坑中学撤点停办,原有校舍改建为民居。八十年代末,横路初中、横溪初中相继撤销合并。二〇〇〇年前后,各村村级小学陆续撤并。
时至今日,原横溪公社整片属地,已无一所中小学扎根乡土。故里孩童求学,自小学起始,皆需奔赴镇区、城区就读。
教育资源集中整合,优化办学条件,是时代发展、教育进步的必然,亦是利民好事。只是乡土学堂尽数消逝,百年村学文脉淡出乡野,也给部分乡村家庭的子女求学,带来了通勤奔波的些许不便。
回望数十年故里文教变迁,从私塾古寺、村宅学堂,到遍地乡校、逐次撤并,一山一水、一校一舍,皆是岁月印记、乡愁绵长,令人心生无限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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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第1楼(深蓝)的帖子 深蓝:配上几张图更好 (2026-10-12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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