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本文依据清朝咸丰年间绍兴乡绅鲁氏日记(古文AI转白话文)而成,是研究太平军攻陷绍兴这段历史的第一手资料。咸丰十一年九月,绍兴城破,作者鲁氏未能及时逃脱,深陷围城八十余日,昼伏夜出,濒于死亡数次,最后死里逃生,写成此文。
咸丰十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清晨,太平军突袭绍兴府,城池陷落,狂风裹挟大雨倾盆而下。
在此之前,总兵饶廷选带领的官军已经溃败,诸暨知县许瑶光负伤逃走。太平军趁势直扑绍兴,局势岌岌可危。可城中的官员与乡绅,还在互相争执,战守不定,根本没有修整城防、操练兵马。
这天天刚亮,我打发仆人出城雇船,打算去往乡下的居所,陪伴老母亲。万万没料到,太平军已经攻破西门,杀进城来。
守城的兵勇,簇拥着团练大臣王履谦副都御史,还有一众官员,全部从五云门出逃,丢下城池,任由敌军从容入城。
我听到警报,立刻赶到吴山板桥,碰见邻居好友孙康海。街上人心大乱,我们正惊疑不定,就看见一群披头散发、赤脚奔逃的百姓蜂拥而至。
我拉住人询问,对方气喘吁吁,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我急忙赶往观音桥岳父李氏家中,全家男女老少二十多口人,已经来不及出城,所有人面如死灰,只能相对呆坐,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赶忙转身奔向观音巷,打算去南街,那里地方偏僻,可以暂时躲藏。才走几步,突然撞上两名太平军士兵。
他们头戴红巾,穿着窄袖短衣,左手举大旗,右手握着短刀。我来不及躲避,被他们拦住,身上佩戴的银钱物件全被搜走,还被押着一同往前走。
走到朝东庙门前,又有路人撞上来,贼兵举刀威逼,索要金银。我抓住这个空档,趁机脱身,趴在唐家巷一片坟地里躲藏。
大雨瓢泼,我的衣服鞋子全被浸透。后来借着隔壁张木匠家搭在墙头的梯子,翻进他家,躲在一片竹林里面。
我闭紧双眼,屏住呼吸。耳边接连不断传来炮响、刀兵碰撞声、追兵的喝喊声、马蹄踏地声、撞破屋门的巨响、家禽的惊叫,还有男女百姓哀哀乞求、孩童痛哭的声音。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惊心动魄,几乎让我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在人间。
天色慢慢暗下来,外面喧闹稍减。我翻过院墙来到王离堂家里,打听消息。他说刚才有几个贼兵破门进来,只抢走鸡鸭和几件皮衣。
贼兵还说,明天大部队就要进城,一定要藏好,不要去触碰兵锋,这算是贼兵里尚有一点人性的人。我叮嘱王离堂牢牢记住这番话,讨了一点火种便告辞离开。
我跟着卖柴的阿有回到自家宅院。大门已经被砸坏,里面的二门还算完好。我点起蜡烛,打开门锁进屋,简单收拾了一些财物,锁好门,举着火把向东赶路。一路上,到处都是胸腹洞穿、腿骨折断,甚至身首分离的尸体,一具挨着一具,横卧在路上。
走到皇封巷,忽然看见墙角蜷着两个人。用火把一照,原来是老友王芳洲和他的侄子秀章。
我们相约一起从城墙缒绳逃出去,可惜他的亲戚开门挽留,没能成行。
我继续往前走,听见巡夜的梆子声离得极近,立刻吹灭烛火,赶到东郭岳父沈氏家中。
岳父已经带着孙子出城避难,只剩下他的侧室魏氏和一名婢女在家。二人相对痛哭,毫无对策。当晚,我就和阿有,在徐氏菘园落脚过夜。
九月三十日,乙卯日
依旧下雨。我和阿有躲在菘园一处残破的屋子里面,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太平军多次前来搜查,幸好尘土飞扬迷了他们的眼睛,我们才侥幸躲过。等到夜深,我们赶往岳父家寻些吃食。
这时附近的男女百姓都在传言,东郭城门整夜敞开,大家都想出城逃生。十几个人结伴,冒着夜雨赶路。走到太阳桥,被守城的太平军拦腰截住,没有一人能够逃脱,全都被押进关卡,双手反绑,身上的财物也被搜掠一空。
一名贼兵,尖嘴鼠目,模样十分凶狠。他盯着我说道:“你不是普通人,老实交代,不要隐瞒。”我回答说自己只是个读书人。他不肯相信,转头对别的贼兵说:“这人是官吏奸细,杀了他!”
立刻有两个持刀士兵,押着我走到门外。这时另一个贼兵快步追出来问道:“所谓奸细,指的就是当官的。你是官员吗?”
我答道:“若是当官的,探子早已提前报信。他们知道你们来了,早就远远逃走了。我不是官员,听说城门还开着,所以才跟着众人打算出城避难。”
这名贼兵听完,笑着对持刀的士兵说:“不是官吏,把绳子解开,留下给我们缝补衣物。”于是叫我进屋坐下。
方才我被抓的时候,听见岳父的侧室魏氏在屋里哭骂,紧接着传来数十下敲打砍击之声,之后便寂然无声,想来她不愿受辱,已经自尽了。
一同被俘的家眷,不知被带去何处。我和卖柴的阿有相对坐着,不敢说一句话。
太平军搬来柴草堆在城墙之上点燃,当作瞭望的烽火。又喝令士兵守好城门,敲梆子巡夜,半点不能松懈。安排妥当,大部分贼兵各自回去休息。
那贼兵指着东边一间屋子,叫我在里面歇息。屋内摆着两张棕床,我和一名贼兵睡东边这张。对面床上是阿有和另一个刚抓来的俘虏,旁边也躺着一名士兵。
我的袜子鞋子全都湿透,于是脱下来准备睡觉。刚躺下,一名贼兵拿着绳子过来,捆住我的手和脚,还把我的辫子绑在床底下。阿有他们也遭到同样捆绑。绑完之后,贼兵便离开了。
不多时,耳边传来女子哭泣声,夹杂着贼人的哄笑,很久才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
我心中一动,悄悄抬眼观察,发现两道屋门全都大开。我用力扭动双臂,捆绑的绳索渐渐松脱,腾出一只手解开脚上的绳子,再把辫子从床底解开。
同屋的贼兵依旧睡得沉,对面床上的人也毫无动静。我顺手拿起贼人的蒲鞋,像蛇一样匍匐爬过两道大门,悄悄逃了出去。
跑到延庆寺前,我惊魂未定。忽然迎面走来一名举着火把的贼兵,正好看见我。我急忙躲进路边一间小屋,屋子只有两开间,屋后靠着河,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我心里暗想:倘若再次被抓,必定一死。可我手无寸铁,打不过对方,该怎么办?转念一想,反正都是死,不如奋力一搏。门边立着一根木棍,我一把抓在手里,静静等着贼兵过来。
贼兵果然昂首走近,操着楚地口音喝道:“清妖往哪里跑!”
等他走到近前,我猛地挥棍狠狠砸过去。贼兵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我继续挥棍击打,直到他不再动弹。我丢下木棍,慌忙逃走,蒲鞋也弄丢了。天上飘起细雨,我赤着脚拼命狂奔,一步一跌。
我再次回到菘园,转念一想这里已经不安全,于是翻墙进入一户姓李的人家,依旧找不到藏身之处。只能穿过小巷,逃到王定肃公祠堂后方。
这时东方已经泛白。路上遇见医生王荣生,他也是茫然无措,不知去往何处。我想去种菜人家稍作歇息,却不被接纳。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跑到后衙桥南岸一户人家的后窗外面,暂时躲避。
十月初一日,大雨整整下了一天。我躲在后楼窗外,靠在一棵柚子树下勉强遮身。暴雨倾盆,浑身衣服彻底淋透,冷得刺骨。
腹中饥饿难熬,实在撑不住,只能摘下树上一枚生柚子,味道苦涩,勉强吞咽下去,抵挡饥渴。
整座城里火光四起,处处房屋燃烧,火光冲天,照得雨夜通红。火烧*****的巨响接连不断,耳边全是百姓惨叫哭喊,遍地哀嚎,满城都是人间惨剧。
一直熬到天黑,我冒着大雨摸黑走到妙佳桥。街边一家布店亮着微弱灯火,大门紧闭。我不敢贸然敲门,隔着墙小声喊店主名字,店主才悄悄开门,让我进屋躲避。
店主心善,拿出一瓢冷酒、一把熟豆子给我充饥。饥寒交迫之时,这点粗食,已是救命之物。
十月初二日,天还下雨。我一早冒险回家,想换一身棉衣御寒。推门一看,家中早已被翻得狼藉遍地,所有物件乱作一团。
我匆匆捡几件旧衣,立刻逃到邻居王子坚家中避难。王子坚的妻子给我做了一碗麦饭,我终于吃上一顿饱饭。
当天夜里,我藏在破屋的床顶缝隙之中,屏息藏身,不敢有半点动静。
十月初三日,雨势未停。床顶空间极窄,离屋顶瓦片不过一尺,整个人蜷缩僵硬,根本无法翻身。
我不敢久留,立刻转移到房顶吊顶夹层里。
吊顶木头腐朽松动,摇摇欲坠,里面堆满破烂杂物、厚灰蛛网,脏乱不堪。
正因破败荒芜,太平军搜查经过,草草扫过一眼,并未细查,我侥幸躲过一劫。
十月初四日,连日阴雨,我依旧藏在吊顶暗处。太平军搜查极为凶狠,两次举长矛朝上猛戳,又掀开瓦片俯身窥探,距离我藏身之处咫尺之隔。我死死贴在夹层里,屏住呼吸,最终没有被发现。
当天中午,我亲眼目睹惨剧。状元巷一位童氏妇人,是我旧时邻居,被太平军掳到妙佳桥。此妇人宁死也不愿受辱,当场投水自 L?骄???雍永锢唐穑?啃型献Т?撸?撕笙侣洳幻鳌
十月初五日,天终于放晴。我仍潜伏在吊顶之内。太平军再次带着长矛上来乱刺探查,我心跳狂乱,浑身发抖,险些暴露。
傍晚我口渴难忍,冒险出来找水,刚走出隐蔽处,迎面撞见三名太平军士兵。我不敢多想,转身拼命狂奔,拼尽全力逃脱,数次险被追上,凶险万分。
连日以来,太平军在城内逐户地毯式搜查,房前屋后、草丛荆棘,全部用长矛反复乱戳,绝不留死角。
只要撞见百姓,立刻逼迫交出金银。百姓拿出钱财,有时尚能活命。若是钱财稀少,当场挥刀砍伤。若是钱财搜刮干净,直接斩杀。街边倒伏的尸体,满身层层叠叠刀伤,都是遭多番砍杀所致。
我心知困在城内迟早必死,当晚回家,含泪写下遗嘱,翻看历书,从此开始逐日记录乱世遭遇。
十月初六日,天气晴朗。我藏身吊顶之中,恐惧日夜缠心。我悄悄爬上屋顶,朝北眺望故土,心中挂念远方老母,忧思难安。
傍晚偶遇邻居王氏妇人,她告诉我城内惨状:太平军杀人毫无底线,有的百姓被杀后,肚子被剖开,塞满干草,手段残忍至极。当夜我满心悲凉,彻夜无眠,满眼都是城中惨景。
十月初七日,天晴。我伏在屋顶暗处观察。太平军掳掠大批船只驶入城内,船上装满抢夺的物资,还有大量被掳的妇女,全部停靠在门外河道。船上人声嘈杂、哭喊挣扎不断,听得人心惊肉跳、寒意彻骨。
十月初八日,大雨再落。数名太平军闯进屋内,翻箱倒柜,四处搜刮财物,折腾许久方才离去。
入夜之后,全城巡夜打更的鼓声连绵不绝,整夜不断。城中传言,忠王李秀成统领二十万大军,大举进攻杭州,东南战火彻底燎原。
十月初九日,天色阴沉。午后时分,太平军将城内堆积的无数尸体集中到前街焚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浓烈的腥臭味随风弥漫,刺鼻呛人,令人反胃作呕。
傍晚我悄悄回家,屋内衣物杂物散落一地,破败不堪,几乎没有落脚之地。唯有燕喜轩的藏书,完好无损,未曾损毁。
十月初十日,整日阴沉。我伏在屋顶藏身,遥望家乡,思念老母,泪落沾衣。
午后有两名太平军士兵来到院内修整围墙、割除杂草。我趴在瓦上一动不动,屏住所有气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二人离去,才敢稍稍起身。
十月十一日,天气转晴。我藏在屋顶,听见太平军逐户搜刮百姓铁锅,全部打碎,钉在圆木之上,制作守城滚木,防备官军攻城。由此可见,太平军根本没有撤兵之意,会长期盘踞城池,死守不退。
当夜我沉沉睡去,梦中见到两位亡妻。原配李氏对我说道,这场劫难无比苦楚,但磨难尚未结束,凶险还在后面。继妻赵氏劝慰我,生死皆有天命,不必过度忧愁伤神。
我恍惚之间,竟忘了二人早已离世,正要开口问话,突然被隔壁百姓哭声惊醒。梦醒之后,满心凄凉,愈发惊惧前路难测。
十月十二日,天气晴暖,满城却充满死寂凶险。我一早爬上屋顶打探动静,城里传出消息:太平军打算打开西门,放百姓出城逃命。
为了混过守军盘查,我故意撕破衣衫,满脸涂灰,装作沿街乞讨的乞丐。又故意把腿脚磨出连片疮口,拖着身子一瘸一拐,慢慢挪向西门。
此时西门人山人海,无数妇女、老弱挤在一起,只想逃出这座死城。我跟着六七个白发老者排队出城,可守门的太平军士兵冷眼拦堵,半点不通情面。所有人只能满心憋屈,原路折返。
行至圣路桥,一名小兵把我拦下,看我一身破烂、满脸黑灰,非要把我拖进营盘盘问。他嫌我脸上黑灰不够浓,伸手又往我脸上抹掉炭灰查验。可我一路奔逃、满身大汗,脸上炭灰尽数脱落,清瘦斯文的样貌根本装不像乞丐。
旁边一名头目见状,呵斥小兵多事无谓,抬手把我驱赶放行。
我趁机脱身,躲进一处僻静小院歇息。院里一群本地女子,被掳来做缝杂活。大乱围城,生死未定,她们却浓妆艳抹,笑语如常,抬眼看向我的时候,目光闪烁,分明认出了我这个昔日的读书人。
我羞愧难当,慌忙遮脸快步离开,再度躲回妙佳桥一户陈姓人家的屋顶,苟全性命。
十月十三日,天色阴沉,整座城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藏在房屋的吊顶夹层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傍晚侥幸遇见熟人王秬香。他遍体鳞伤,妻儿早已失散无踪,生死不明。听他哭诉遭遇,我心头阵阵酸楚,满心恻然。
夜里,房主陈家妇人悄悄对我吐露实情。太平军下了严令,但凡百姓家中私藏青壮男子,整户焚毁、绝不姑息。她言语委婉,神色惶恐,分明是怕招来灭门灾祸,催我尽快另寻藏身之处。乱世之中,人人自顾,我心中了然,不敢久留。
十月十四日,依旧阴沉。我整日蜷缩在屋顶瓦面。
太平军的劫掠搜捕越发疯狂,士兵成群结队、逐户翻查,连吊顶夹层、屋顶缝隙都不肯放过。
我原先藏身的夹层被尽数拆毁,踪迹险些暴露。心知此地再无安全可言,我趁着夜色昏暗,悄悄起身逃离。
月色惨淡如霜,映得溪水冰冷、街巷阴森。我独行在若耶溪畔,荒寂无人。
忽然有人高声喊我的名字,我凝神细看,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细问之下才知晓,他是邻居王三,平日以磨剪刀为生。
从前他被仇家诬告蒙冤入狱,妻儿登门苦苦求助,是我秉公查证、替他洗清冤屈,才得以保全性命。
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今夜偶遇,格外恳切热忱,执意邀我回家留宿,还特意备下饭菜招待。绝境之中得人帮扶,万般寒苦里,总算有一丝人间暖意。
十月十五日,天色放晴。我与王三彻夜商议,反复斟酌安全藏身之地。
最终选定我家寿萱堂的屋顶天沟。这里背靠高墙、衔接屋脊,中间凹陷隐蔽,能容三四人藏身,寻常绝难发现。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搭梯爬上屋顶,随即把梯子藏到墙外,杜绝后患。
太平军每日都会来搜查十数次,每次四五人入户翻箱倒柜、肆意劫掠。我伏在瓦上,不敢动弹分毫,仅凭耳畔动静,就能清晰知晓屋内一举一动,日日活在极致的惶恐之中。当晚,我暂去王秬香家中落脚。
十月十六日,晴空无云。王三带着邻家少年张氏子一同来屋顶藏身,多一人相伴,也多一分慰藉。
当夜我与王秬香同宿王三家中。太平军整夜巡逻不息,打更梆子声此起彼伏、彻夜不绝,整座城池始终被紧绷的杀机笼罩,无人能得安眠。
十月十七日,天气晴好。王三偶然寻得一瓮陈年美酒,封存二十年有余,酒香醇厚、沁人心脾。乱世困城,前路茫茫,美酒在手,也解不了心底万千愁苦,只恨不能一醉忘忧、暂离人间劫难。
趁着月色微凉,我悄悄走到状元巷。巷中十余户贫苦人家,往日多得我接济恩惠。见我尚且存活,众人纷纷上前问询安危,争相拿出自家仅剩的粗茶粗粮赠予我,又凑钱买来米粮豆子,托付王三妥善储存,以备日后充饥。
随后行至观音桥,偶遇李家两位嫂嫂。昔日锦衣安稳的妇人,如今满面憔悴、衣衫褴褛。
她们哭诉宅院被太平军强占,家中奴仆四散逃亡,多数人被掳为苦役,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四人相对无言,只剩满心凄怆、满目悲凉。
十月十八日,晴空依旧,心境却终日沉郁。困守孤城、无处可去,我翻读旧书《汉魏丛书》,勉强以此排遣满心愁苦。
从屋顶下来后,我撞见老友余晋轩。他神色恍惚、手足重伤,浑身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往日模样。
当初绍兴局势濒危,我再三劝他举家迁居避难,规避战乱,他执意不听。如今城池陷落、妻儿被困危城,自身重伤难行、身陷绝境,竟还以圣贤励志之言自我宽慰。愚昧固执至此,实在让人无奈叹息。
我问他腹中是否饥饿,他苦笑告知,已然数日粒米未进、苟延残喘。我心中不忍,立刻让王三送去米粮酒水,帮他暂缓绝境饥寒。
十月十九日,天色晴朗。傍晚我去往妙佳桥,偶遇王子坚的妻子。乱世物资匮乏,她特意赠予我一块腌肉。绝境之中,一寸吃食堪比千金珍宝,这份情谊让我感念至深。我当即分出一半腌肉,送去给饥寒交迫的余晋轩,共渡难关。
十月二十日,小雪节气,天朗气清。
寒天无炊,我只能用手炉余火慢慢煨饭,半生半熟,也好过终日吞食冷食、忍饥挨饿。
我顺路探望余晋轩,又送他麦曲粗粮,聊尽微薄情义。
十月二十一日,天气晴好,噩耗却骤然传开——城中风声四起,太平军将要屠城洗巷、肃清全城百姓。
惊惧之下,我连忙叮嘱王三一同登上屋顶躲藏,又托付隔壁忠厚的欧老伯藏好登高梯子,保全退路。
转瞬之间,城内四处火光冲天,烈焰灼烧夜空,轰鸣巨响如同山崩地裂。狂风呼啸肆虐,白日昏暗无光,天地一片惨淡。我暗自揣测,这般惨烈火势,莫非敌军将要弃城撤离?
当夜我与王秬香同宿避难,窗外冲天烈焰彻夜不息,火光映透天幕。耳闻满城哭嚎杀伐,心神不宁,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十月二十二日,天冷风冽,杀机更盛。
连日屠戮不休,人心崩碎,我整夜心惊胆战、不敢合眼。夜半时分,连忙登上屋顶避险。
正午时分,隔壁院落传来凄厉哭嚎、利刃劈砍的刺耳声响。远近求饶之声连绵不绝,刀起刀落的脆响声声刺骨,听得人头皮发麻、肝胆俱寒。
深夜欲下屋休整,预先藏好的梯子却迟迟不见踪影。黑暗之中,我与王三放下绳索,让张七顺着绳索下楼寻梯。
待到落地才看清,街巷之内尸横遍野、血染尘土。一贯忠厚善良、帮我们藏梯炊食、患难相护的欧老伯,已然惨遭杀害。
乱世之中,善人未必善终。感念老人连日照拂之情,我悲痛难抑。为防备夜半突发凶险,我叮嘱王三,当夜直接铺被留宿屋顶,昼夜警戒、不敢松懈。
十月二十三日,黎明破晓,天色放晴。
我裹紧薄被,立于屋顶远眺,城中遍地焦土,昨夜大火残留的余烬依旧熊熊燃烧,硝烟弥漫四野。
正午时分,太平军士兵再度入户搜掠。王三、张三连日惊惧疲惫,沉沉熟睡。我急忙低声唤醒二人,众人屏息凝神、纹丝不动,屏住所有气息静待追兵离去。
一波士兵刚走,又一波接踵而至,整日喧闹搜查从未断绝,藏身之人终日惶恐、不得安宁。
傍晚探访余晋轩,得知大批新的太平军涌入城内,丝毫没有撤离迹象。敌军见城内百姓便杀,只为杜绝后患、防止百姓暗中接应援军,手段狠戾残忍。
当夜我叮嘱众人,将梯子固定在屋顶之上,方便危急时刻进退避险。
十月二十四日,寒霜漫天,寒意彻骨。
白日里,我透过瓦片缝隙窥视街巷。太平军抓捕大批百姓,用长绳系住众人脖颈,一串串捆绑相连,逼迫他们负重劳作、搬运物资。队伍中夹杂数名女子,听闻皆是先前逃亡被抓之人,脸上被刺字惩戒,终身留痕、受尽折辱。
入夜霜寒更重,瓦面冰凉刺骨。我铺设棕垫遮蔽寒露,众人卧于其上,才勉强得以安身。乱世求生,一日安稳,已是天大奢望。
十月二十五日,浓霜覆地,万物凄冷。
夜色降临,感念欧老伯仁善仗义、无辜惨死,我叮嘱王三等人,用被褥裹好老人遗体,送往唐家巷义园妥善安葬。乱世无人收骨,能得一方薄土安葬,已是乱世之中最后的体面。
十月二十六日,寒霜铺满街巷,天地一片冷白。
黄昏时分,我撞见一位老妇人,双耳鲜血淋漓,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
悄悄打听才知晓,她只是下意识默念阿弥陀佛,被巡逻士兵听见,当场就割掉了双耳。旁人还偷偷说起,城里酷刑层出不穷,有人不肯顺从,就被挖去双眼、割掉舌头,或是削去鼻子。
等到躺下歇息,南北两处的火光冲天而起,把黑夜照得通红。东南方向,断断续续传来沉闷的炮声。
身上的被褥冰硬如铁,寒气顺着衣缝钻进骨头。我僵卧在瓦上,彻夜无法入眠。火光不停摇曳,街巷里隐约传来哭嚎,整座城池,没有一刻安宁。
十月二十七日,依旧寒霜遍地。俞二和王三冒险溜进荒废酒肆,寻得两瓮老酒。他们带回其中一瓮,送给困守城中、伤病缠身的余晋轩。
王三在路上捡到一把锋利短刀,拿在手里掂量许久,又不敢留在身上,一旦搜查被发现,必死无疑,本打算丢弃。我看见之后,便把短刀要来,贴身收好。
我心里清楚,凭这一把小刀,根本抵挡不住成群士兵。可转念一想,倘若狭路相逢,至少可以奋力一搏,总好过束手被擒,任人宰割。
城里有位冯姓妇人,平日里和太平军往来亲近。她找到我,劝道:“他们敬重读书人,见了读书人都会以礼相待。你若是愿意前去投靠,我可以从中帮你周旋。”我婉言谢绝。
我心里十分明白,这群人本性凶暴。若是为苟活而屈身依附,不仅会让祖上蒙羞,到头来依旧难逃杀身之祸。
途经马梧桥,看见张贴的告示。原来城中百姓自发集结,多次袭杀外出劫掠的士兵。
太平军因此暴怒,扬言要屠城报复。城中百姓四处张贴檄文,痛斥他们的暴行,可此举引来更残酷的报复,男女老幼惨遭屠戮,死者多得无法计数。
放眼望去,寒烟笼罩衰草,泥土浸透发黑的血渍。散落的白骨暴露在外,孤零零的头骨对着冷月,地上随处可见断裂残骨。世人都说这是劫数,但眼前满目惨状,足以见证施暴者的冷酷。
十月二十八日,天刚破晓,大雨倾盆。雨水浸透衣物与被褥,浑身湿冷。
午后雨势稍稍减弱,可士兵依旧一拨接着一拨挨家搜查。我听见他们在院子里淘井,把百姓藏在井底的财物全都捞上来。
阵阵说笑声从下方传来,大多是河南、湖北口音。我们藏身的屋顶,和他们只隔一层瓦片。底下每一句说笑,都像是敲打在心上,时刻害怕他们抬头,发现瓦上藏着人,心惊肉跳,煎熬不已。
十月二十九日,气温一日冷过一日,士兵搜捕劫掠没有固定时辰,随时会破门而入,扰得人心惶惶。
我猛然想起,已经和母亲分离整整一个月。母亲在乡下的安危,时刻萦绕心头。
就算乡下没有遭受兵祸,我困在这座孤城,音讯断绝,只会让老母亲日夜担惊受怕。
这份愧疚沉甸甸压在胸口。家中一众老弱亲人,如今无人照看支撑。我朝着母亲所在的方向遥遥眺望,泪水无声滑落。
傍晚,我走到观音桥,探访岳父旧宅。昔日宅院,如今只剩断瓦残垣,满目萧瑟荒凉。之后我又前往余晋轩的藏身之处小坐,给他送去一碗米饭,才动身返回。
十一月初一日,天色放晴。傍晚,我给余晋轩送去饭食。之后走到小桥边,遇见李风嫂。她告诉我,白天五云门短暂开放,几位内嫂跟着逃难人流逃出城外。
可惜消息来得太晚,我来不及写信托人带给母亲。想到母子相隔、音讯不通,心中惆怅许久。
十一月初二日,晴天,寒气凛冽。午后城北燃起大火,火焰一直烧到黄昏,依旧没有熄灭。
我从屋顶下来,赶到妙佳桥,买来谷物装进衣箱,搬上屋顶妥善储藏,这些粮食足够支撑一个月。
之后前往陈家,见到王子坚妻子一行人。他们都打算寻机会出城,想托我帮忙捎带家信。我又去看望余晋轩,他也想一同逃离,奈何身上伤势太重,行动艰难,根本走不远。
我心里满是顾虑,还记得上次西门受阻的遭遇,担心城门守军依旧阻拦百姓出城。心中反复权衡利弊,直到夜半,依旧辗转难眠。
十一月初八日,正午大雨滂沱,临近黄昏雨才慢慢停下。
夜里我见到唐家巷的居民,听闻一桩惨事:王离堂当面痛斥太平军,当场遇害。他的小妾与孙儿一同被杀,那孩子才八九岁,死在了祖父怀中。施暴之人,心肠何以残忍到这般地步?
入夜之后,寒意刺骨。我途经金斗桥,浓重的黑雾遮蔽道路,点点磷火四处飘荡,忽明忽暗。荒坟鬼火,满目凄凉,看得人毛骨悚然,心神震颤。
十一月十一日,天色阴沉。城里四处传开消息,忠王李秀成传令嘉奖攻破绍兴城的头目,下令把掳获来的女子分给有功的士兵婚配。
城破之时,士兵掳走大批年轻女子,集中关在一处院落看管,叫做姊妹馆。这样的院落有好几处,关押女子多达数千人。
但凡立下功劳的士兵,可以自行挑选女子。其中不少出身名门大族的女子,忍辱苟活,不敢寻死,想到她们的遭遇,只能暗自叹息。
这天夜里,沈钰堂的母亲找到我。她说太平军很信任沈钰堂,允许他自由出入军营。
昨日沈钰堂得知我还藏在城中,特意托人捎话,说可以用重金贿赂守军,帮我脱身。可眼下寒气一天比一天重,重重愁绪压在心头,丝毫看不到出路。
我的同族亲人余南渠已经死在乱兵手里。夜里我前去帮忙收殓遗体,草草钉上薄棺,好歹不至于曝尸荒野。转念想到我自己,骨肉亲人远在乡下,生死音讯隔绝,倘若我死在此地,又有谁来收拾我的尸骨?一念及此,心中悲凉。晚饭过后,依旧回到屋顶过夜。
十一月二十一日,满天阴云。
傍晚,余晋轩的妻子打算跟着邻里妇人一起出城。我托她捎一封家书给母亲。
走到朝东庙门前,看见墙上贴着门牌,写着禁止滋扰百姓。打听之后才知道,这门牌是花钱从太平军头目周文嘉那里买来的。可即便有这块牌子,士兵依旧入户劫掠,实在可恨。
十一月二十二日。天晴,地上结着厚厚的寒霜。昨夜沈钰堂母亲告诉我:头目贴出告示,下令不许再掳掠百姓。可实际劫掠比之前更加凶狠,甚至拆毁墙壁、挖开土地,但凡能找到的物件,尽数毁坏。我家中留存的木器家具,已经被搬运一空。
到了傍晚,听说士兵搬来大量箱柜,堆在桥上、巷口,封堵小路。我不知道他们这么布置,是防备城外援军,还是提防城内百姓,实在难以揣测。
我见到余晋轩的妻子,她告诉我,余家亲属居住的北乡一带,没有遭到焚烧劫掠。听到这个消息,悬着的心稍稍宽慰几分。
十一月二十四日,晴天,劫掠的喧闹声稍稍平息。城中传言,马上到太平军祭拜天主的日子。
傍晚,王三抓到两只鸽子,嘱咐媳妇烹煮,用来佐酒。在这座死城里,能有一口肉食,已是难得。
十一月二十五日,天晴,地面覆着一层薄霜。西南方向传来阵阵炮声,城里谣言四起,说官军攻城,最后战败撤退。我多方打听核实,才知道消息是假的。紧绷的心,稍稍放下。
十一月二十六日,下起大雨,临近黄昏狂风大作。风雨过后天色转晴。传闻太平军攻打杭州失利,大批败兵逃回绍兴,所以连日炮声不断。守城士兵人心惶惶,神色慌乱。
十一月二十七日,清晨飘起小雪,午后天气放晴。
夜里,我先后去往余家、沈家打探城外消息,外面依旧一片沉寂,得不到半点有用的音讯。
十一月二十八日,天晴酷寒,水面结起薄冰。
晚间收到余晋轩托人送来的书信。信中写道:太平军进攻杭州遭遇大败,忠王李秀成驻守钱江一带,主将陆顺得镇守萧山。他们在柯桥、钱清修筑土城,陡门也设立关卡,还任命了绍兴、萧山两地旧吏潘光澜、朱克正担任监军。两地之间文书往来络绎不绝,或许可以托人传递信件。
有人劝我写书信求援。可我和这些人势如水火,就算写信,又能有什么用处?
十一月二十九日 癸丑
寒霜厚重,大地冰封。夜里,我把布被、麦饭送到余晋轩妻子手中,这是晋轩托付我的事。
抬眼望向白云飘荡的远方,思念母亲,泪水不断滴落。我就这样呆呆静坐,整整一日。
十二月初一日,天晴,暖意微微升腾。算起来,城池陷落已经整整两个月。我侥幸在虎口之中保全性命,安然无恙。只是迟迟找不到出城的机会,性命依旧握在乱兵手中,时刻惴惴不安。
十二月初二日,晴天。一觉醒来,寒气刺骨。毡垫之上,积下近一寸厚的白霜,这是我平生从未见过的景象。我僵硬躺在瓦上,直到正午,才勉强坐起身。
十二月初三日,天晴,霜厚如同落雪。夜里去往余晋轩家中,看见他妻儿连稀粥都吃不饱,心中恻然。之后又前往王家,得知王秬香重伤不治,已经离世。
他苦苦撑了两个月,最终还是死去,尸骸无人掩埋。我没有能力安葬他,只能满心愧疚。
十二月初五日,阴天,飘起小雪,寒气冻得人手脚僵硬。傍晚看见李内嫂母子二人全都身负重伤。老母亲已经七十多岁,小兵上门索要银两,肆意殴打,就连之前送给她御寒的皮衣也被抢走,食物一扫而空。
我藏身的地方,下楼的梯子被歹毒邻居窥见。一桩桩祸事接连而来,愁苦越来越重。当夜,我和王三、张七一起躲在余家花园屋顶。
十二月初六日,阴天。藏身的地方十分隐蔽,缺点是进出必须翻越屋脊,不如余家屋顶方便。午后隐约听见哀求哭嚎之声,又是士兵上门勒索银两,仆妇遭到棍棒殴打,背后似有人告密。趁着夜色,把李内嫂一家人转移到西边一处破屋。
十二月初七日,天晴严寒。新的藏身之处空间狭小,容纳不下三人。我安排王三、张七依旧回到余家屋顶躲藏,我独自留在此处,还能就近到李氏家中获取食物。
又传来消息,省城杭州已经陷落。唇亡齿寒,果然和之前预料的一模一样。
十二月初十日,厚霜漫天,寒气逼人。
夜里前往朝东庙前王老太家中,遇见县署胡姓小吏,刚从城外太平军乡官局回来。听他说,太平军已经颁布安民令,设立两百多处乡官,专门管理征缴粮饷。
担任乡官的大多是市井无赖,也有少数读书人被胁迫任职。就算免于被掳掠,苛捐摊派依旧源源不断。世道如此,我的心几乎成了死灰。
十二月十三日,阴天。傍晚,各路乡官凑齐财物,进城进贡。被困城中男女,不少人靠着门路寻得机会逃出。我没有门路,只能听天由命。
十二月十四日,晴天。马梧桥的大火直到正午才熄灭,庆延巷又燃起大火。头目虽然下令禁止纵火,可焚烧之事依旧不断,足见他们根本管束不住手下士兵。
王三跟着胡吏挑担出城。我拿不出重金贿赂,担心路上生出变故,只能嘱托他到乡下老家送信,设法营救。他和我一同在危城里相依求生,如今失去这个依靠,心中惶然无措。
十二月十六日,大雨滂沱,午后转晴。夜里去王老太家,遇见一名从乡官局过来的方姓人。
他说太平军两次洗劫陡门。陡门紧邻寺东村,母亲居住的乡寓恐怕遭到蹂躏。
好在那处居所靠着海边,数百里都是平缓沙地,房舍稀疏,乱兵未必愿意前去侵扰,或许能够幸免于难。
从王家埭翻过海塘只有几里。当初回乡时,我曾和家人讲过这条退路,想来不至于无路可走。又听闻王家埭附近几个村子,还没有乱兵踪迹,愁绪稍稍减轻。
十二月十七日,阴天,午后一阵小雨很快停下。傍晚路过旧宅,正好遇上晋轩妻子被士兵强行拉走,去军营缝补衣物,家中丢下两个幼子。看着孤苦无依的孩子,心中一阵凄楚。
十二月十九日,晴天。天刚蒙蒙亮,李家仆妇外出挖苦菜,撞见旧仆任阿发,手里拿着太平军的令旗。
原来是我的姐夫章敬夫托恩监军帮忙,设法营救李内嫂。他看见我,招呼我从屋顶下来。我把这本日记藏在衣袖里面,跟着一同动身。
一路经过清道桥、轩亭口、清风里,放眼望去尽是断壁瓦砾,道路都几乎辨认不出。抵达水澄巷太平军营地,士兵误以为我是乡官,我只得含糊应和。
午后动身走出昌安门。那一刻,如同鱼儿挣脱渔网,飞鸟离开囚笼,悲喜交织,心神震颤。我急忙登上小船,两岸房屋破败萧条,遍地荒草,村落不见炊烟,听不到鸡犬声响。
小船行不多时,抵达寺东村。我跪倒在母亲面前,久离膝下,满心愧疚。我把城中所见一一讲给家人,一家人围坐倾听,又惊又喜。
心中只剩一桩憾事,当初举家搬到互乡。战乱来临,家人轻装逃到沙地,看守家产的人胆小逃走。家中财物,三成被乱兵抢走,七成被歹邻盗取,一切荡然无存。
虽然侥幸活下来,往后谋生艰难。我吟诵杜甫诗句: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痛定思痛,无尽感慨。
为啥要住深山,就是这个道理。
太平,天国
如果可以,附上原文就更好了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
长毛打到哪里,一路烧杀抢掠到哪里。 难怪最后败亡了。
想看看文言文
战乱百姓苦
当年历史老师讲过太平天国是农民起义,还有义和团.现在看来都勿实好东西
绍兴现在的人口还没恢复到太平天国前的数量呢。
回 9楼(昶和) 的帖子 昶和:绍兴现在的人口还没恢复到太平天国前的数量呢。(2026-10-10 16:10)
主要是迁移走的,杭州到嘉兴全是绍兴移民后代
下大路来王殿门柱上的金龙现在还清晰可见
是重版啊。
属羊的问题
大家觉得现在西医这么发达中医还有必要存在吗?
吼山景区凭什么对绍兴本地人不免票?

我也说说我自己的消费降级
今天是个好日子

鲜丰水果店

真是男人邋遢吗?我觉得是没必要,能用就好……

BYD的车子生意这么好?

我儿子,今年23周岁,越城区人,原先读的土木工程,做了一年他看不到这行
大家有没有感觉,高架比以前更堵了!!!

2002年前鲁迅故居是否还记得?

和老公处成了闺蜜
有钱退休之后,才发现一个藏不住的现实

请各路大神给长长眼,这是啥朝代的古旧物件?

团基巷的回忆

柯桥人好像都喜欢去杭州看病
现在除了投资,还有什么理财产品可以买的
高中校服不便宜啊!
国庆期间,书圣故里葫芦爷爷依然火热

想问问大家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