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夜游迎恩门

国庆节夜游迎恩门

作者：沈建昌

国庆佳节的夜，总裹着一层别处难寻的温软诗意，今夜的绍兴迎恩门水街，偏又被细密的雨丝轻轻晕开了轮廓，我独撑一柄红色旧伞，踏入这场不期而遇的江南秋夜盛景里。

雨丝是细碎细碎的，斜斜掠过河面，将漫天灯火揉进漾开的涟漪里，光影在错落的古旧暮墙上辗转跳跃，被溅起的水泡托着晃出碎金似的光泽，竟晕出平日难见的朦胧轮廓，仿佛把千年的水乡旧梦都在这一刻悄悄漾开。沿岸的灯光顺着飞檐翘角流泻下来，在水汽的折射下漫出柔润的灯光，整段水街便浸在一片恍如仙境的仙气里，步移景换间处处是如诗如画的韵致。

沿河铺展的几条大型灯光龙形装置，顺着水岸似乎在起伏游乐，灯光的金辉顺着龙身的鳞片缓缓流转，似要破水而出，踏浪行过这千年的迎恩水脉。街道两侧错落立着慈眉善目的财神造像，衣袂上的鎏金纹样在雨色里愈显温润，旁侧摆放着大小各异的朱红财神帽，游人三三二二驻足，笑着在帽子底下比对留影，快门声混着软语轻笑，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都裹着满满的烟火暖意。河面上的乌篷船晃着乌漆又装饰着绢花灿烂的船篷美美的，没有佩戴乌毡帽的船头脑（船夫），船桨点破水面溅起细碎银花，满船游人睁着满是好奇的眼，望着两岸灯影憧憧，装饰各异的店铺，及不时为眼前掠过的妙景脆声惊呼。

水声潺潺裹着桨声欸乃，游人的欢笑声混着孩童瞥见新奇景致的尖叫声，沿街店家的软声叫卖顺着风势飘过来，耳边忽然漫开熟悉的旋律，温婉的曲调顺着风贴着水面流淌，把整座水街的古意今情都揉进了节拍里。

正驻足慢步沉醉在这声场灯光迷离交织的盛景里，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迟疑却又满是熟稔的呼唤，抬眼望去，竟是阔别近三十年的杨先生。岁月在两人鬓边都染了浅浅霜色，他身侧立着温软依然美丽的妻子，身边站着眉眼且似他妻子的青春靓丽的女儿，一家三口眉眼间皆是融融的暖意。我们面对面相望，往昔生意场上的旧事似乎就在昨日，一晃近三十载岁月匆匆流过，未想竟在这国庆雨夜的水街意外相逢，万种感慨都化作了眉间的笑意，说起当年做生意时的乐趣、谁谁谁在做什么生意了，谁谁谁怎么样了，老黄历越翻越有话题。说着这些年来各自的境遇，晚风裹着雨丝漫过肩头，竟半点不觉寒凉。临别时两人反复道着珍重，互祝往后岁岁健康长乐，在一句软和的晚安声里挥手作别，身后的水街灯火依旧融融，似乎在告诉我无论岁月如何变化，一定不要忘记昔日的旧友。

独行在归程的雨丝里，只觉这国庆佳节的独游，本是想寻一份水乡秋夜的闲意，却未曾想揽尽了满街诗意光景，又遇上了阔别经年的故友，这般突如其来的惊喜际遇，成了这个国庆夜里最鲜活滚烫的独家记忆，也成了年岁里最值得珍藏的一段水乡佳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