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秋雨慢渡情

自8月7日立秋，尤其是当晚受“白海豚”外围环流影响以来，这半个多月，绍兴的天气阴晴雨交替，恰似在吃“夹心饼干”。气温平均在28.5°C，较常年偏低0.9°C。今七夕翌日的天气最为典型：上午八点半，一场“太阳雨”不期而至，真可谓“昨宵星汉渡佳期，别泪今晨化雨丝”。若非如此，杲杲秋阳下又怎会凭空落雨？

雨过天晴，抬头仰望穹宇，天色虽仍灰朦，但在快速飘移的云层间，已能窥见蓝天底色。池中翠竹与岸柳的倒影水灵动人，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水天一色，蔚为壮观。刚过九点，杲杲秋阳从行道两旁高大的香樟树冠间冉冉升起，那张晕红的圆脸，平添了几分可爱与天真。心想，这便是处暑前夕，绍兴夏秋交替时独有的光景。

临近中午十一点，越城大地上的万物还在享受朦胧秋阳的抚慰，刹那间秋风肆掠，灰暗的天空骤然压下。滚滚乌云杀了个“回马枪”，树冠摇摆，枝叶如绿色的波浪般翻滚飘落。瞬间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打得路人措手不及，纷纷抱头奔逃。

此刻，雨势虽已收敛，却仍断断续续。窗外黄昏降临，估摸着“雨姑娘”也该歇息了。我起身合上前后南北的窗户，转身沏上一杯龙井，在茶香中品味这丙午处暑前夕的秋意，也任由这场秋雨完成一次心灵的洗礼。

从立秋到处暑这十五天，秋不秋，夏不夏，确是“不夏不秋”。若遵循“四立”之矩，立秋后自然名正言顺为丙午之秋；可若按气象学“候温法”划分，当下候平均气温远未达到10°C至22°C的标准，便仍算夏日。

我从情感上更倾向于前者。几千年来“四立”的规矩纹丝不乱，无论哪一年，只需一查农历，便能笃定作答。而后者不过鲐背之年，自1934年至今，若不求助“百度”“千问”，不动用大数据，费尽周折也难有确切答案。所以，我始终喜欢说：“过了立秋就是秋。”

我向来偏爱秋天。自唐宋明清至民国如今，颂秋的诗文总是最出色、最有味。足见国人骨子里对秋风秋雨，总有一种深沉、幽远乃至萧索的感触。人生一世犹如岁月四时，必经这纯熟之期。无论是悲秋、思秋，还是爱秋、颂秋，都说明四季之中，唯有秋最是有情有意。

四季这个圆，总需一个让人诉说心中酸甜苦辣的出口，那便是秋天。秋风秋雨，可渡秋情。我喜欢在风雨中释放所有负能量，无需一言一语，让秋风吹散心头阴郁，让秋雨冲去心田污垢，放下余生旅途中该舍弃的一切。慢渡秋情，透过一帘秋雨的雨幕，欣赏秋的意韵，体会不同的心境。

此刻窗外早已风停雨歇，街市恢复常态。回想十一点时乱云飞渡、卖相难看，才知不过十分钟，那股劲便过去了。阴雨相间的下昼已到尽头，静待两日后处暑的到来——丙午处暑，恰是四十天长伏的“句号”。

那就期待吧。时序流转，暑气将尽，秋光缓缓登场。夏的喧嚣渐渐退场，秋的沉静款款而来。既然季节的轮转从不迟疑，我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不执着于时序定义上孰是夏孰是秋，心中存一份秋的清宁，便不负时节馈赠。丙午下半年徐徐铺展，风物向前，心事亦当释然，世间万般，皆可慢慢安放。

且将这一杯残茶饮尽，把心事交给窗外的夜色，让秋风把最后一点暑气吹散，把最后一点执念吹远。处暑一到，天高云淡，心亦当如是。慢渡秋情，且待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