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老兽医开宠物门诊，年轻人送锦旗“救我狗命”

在绍兴柯桥区齐贤街道一间不起眼的门面里，78岁的兽医魏德炎正向宠物主人询问关于就诊小猫近日的胃口和饮水情况。他一只手轻轻按着小猫的腹部探触，“膀胱松弛，不是尿闭，应该是尿路感染，打3天消炎针就好了。”从问诊、触诊到开方打针，前后不过几分钟。

这间没有B超、没有X光机的宠物门诊里，有60年行医经验的魏德炎仅凭摸、看、问，就为一个个小生命解除病痛。

退休老兽医开起家庭宠物门诊

1966年，魏德炎在接受基础医学培训后，成了一名乡村赤脚医生。那时，柯桥农村几乎家家户户养猪。有一回，他给病人看完病，对方拉住他说，家里的猪也病了，好几天不吃食。“我们这一片就你一个医生，你帮忙看看吧。”推不掉，他硬着头皮上了。对照着给人看病的思路，问症状、观察状态、试着用药，没想到真把猪病治好了。从那以后，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找他看病的不光是人，还有各家各户生病的畜禽。“既给人看病又给猪看病”的双重身份，就这么持续了十几年。

1979年，下方桥公社成立兽医站，魏德炎因有多年的动物诊治经验而被择优录用，正式成为一名全职兽医。虽有实操底子，但毕竟没系统学过兽医理论，他白天出诊，晚上翻专业书籍自学。当时，绍兴市的兽医管理部门曾专门针对无学历从业者组织技术学习，魏德炎报了名。几年下来，他拿下了畜牧统计、饲养管理、阉割技术等好几本证书，业务能力逐渐在站里拔尖。

当了兽医，不分大小动物，猪牛羊鸡鸭鹅什么都得看。常年跟牲畜打交道，摸骨架、按腹部、翻眼皮，魏德炎几下就能将病情判断个七八成。当时他负责下方桥12个行政村的兽医工作，最忙的是春秋两季防疫，他背着药箱一个村一个村地跑，天不亮出门，黑透了才回来，每天重复打针动作上万次。

十几年赤脚医生的经历，让魏德炎在对病兽用药剂量上比寻常兽医更精准，药液稀释、单位换算，他算得仔细，从不毛估估。一次，他给一家鸭场做防疫，一天打完1万只鸭子的防疫针，20瓶500ml的盐水最后就剩15ml，几乎没有浪费，又快又好。那时，农村兽医普遍缺乏消毒意识，但他坚持无菌操作，药瓶口用酒精棉擦拭，器械只用镊子夹取，从不用手直接触碰。

2019年，退休的魏德炎闲不住，开始在自己家经营动物诊所。2020年，柯桥区部分区域禁养家禽，拎着鸡鸭来的农户慢慢少了，抱着猫狗来的年轻人多了起来。宠物跟家畜不一样，他又开始买资料钻研宠物病症，结合几十年经验一点点摸索。没过多久，从猫狗的肠胃病、传染病，到松鼠、八哥这些小众宠物，甚至小型手术，他都拿得下来。门口那块“家庭宠物门诊”的牌子，就这么一直挂到了现在。

还有外省宠物主慕名而来

2025年开始，魏德炎的店里突然多了许多风尘仆仆的外地面孔。他后来才得知，有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带宠物来他这儿看病的经历，价格低，效果好，引来网友积极跟帖询问。登门的人有从诸暨、嵊州、杭州赶来的，还有远道而来的外省宠物主。

“忙的时候一天要接待二三十人。”魏德炎笑着说，他的微信好友越加越多，现在列表里上千个好友，基本都是来给宠物看过病或者咨询过的。

在宠物门诊的墙壁上，十余面锦旗挤挤挨挨地挂着，背后是一个个故事：今年4月，小狗“图图”因螨虫引起皮肤病，在宠物医院花费8000元没能治好，来魏德炎的诊所后，前后3天花费180元康复出院；7月，确诊犬瘟的小狗“娜娜”在他这里接受治疗数日后，从濒死状态慢慢恢复了精神和食欲……锦旗上“救我狗命”四个字读来好笑，却代表着主人最直白的感激。

从柯桥城区赶来的小朱就是被帖子吸引而来的。她家有一只一岁多的小狗，左眼先是发炎，接着溃疡，后来被诊断为眼穿孔，病情急转直下。“去宠物医院一次就花了900多，医生说眼球保不住了，建议摘除。”她在小红书上刷到魏徳炎的宠物门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了过来。小狗到第六日复诊时，眼球没那么突出了，红血丝也少了很多，病情明显好转，而每次诊疗花费仅45元。

收费便宜，是几乎所有来过这里的宠物主共同的感受：小狗驱虫加肠胃药收20元；国产疫苗40元一针；宠物不分体型统一价格；复杂些的诊疗，最多收费七八十元，魏德炎还常常主动抹去零头。遇到奄奄一息、主人几近放弃的宠物，他甚至会免去服务费先试着救治；对经济困难的宠物主，他也总是酌情减免费用。

价格亲民的秘诀并不复杂。“店面是自家的，不用交房租；我有退休金，现在也不靠这个赚钱养家；药品多是自行配制，收费低点够成本就行。”魏德炎坦言。

不过，人气虽高，魏德炎始终有自己的底线。年岁渐长，手术类的治疗他已难以胜任；面对复杂病情，他也不硬撑，总是催促主人赶紧带宠物去有专业设备的大医院拍片确诊，从不为了留客而耽误病情。看病看了一辈子，他心里有杆秤——能治的绝不推，治不了的绝不揽。

新闻助读

半个世纪的“乡土兽医”

魏德炎的故事，也是柯桥区老一辈兽医们的缩影。

记者从柯桥区畜牧兽医所了解到，1990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当时，绍兴县范围内登记在册的畜牧干部（兽医）166名，覆盖齐贤、安昌、马山等各个乡镇，那是基层兽医队伍最庞大的时候。彼时，绍兴县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养鸡鸭——一头猪就是一家人半年的收入，几乎每个乡镇都有独立的兽医站。

2006年，全国乡镇兽医站逐步改制，基层兽医站不再设立正式编制，乡镇的兽医工作开始由农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兼任，或由临时聘用人员承担。

2013年，随着“五水共治”等环保政策推进，柯桥区1000多家不符合排污标准的养猪场、养鸭场陆续关停搬迁。养殖业规模的急剧收缩、出诊需求大幅下降，是基层兽医规模从庞大走向零星的最直接原因。

2025年，随着最后一名事业编制的畜牧人员退休，柯桥区基层兽医站近半个世纪有编制兽医的制度正式画上了句号。后来，仍有少数人在退休后继续在这个行当里发挥余热。

今年76岁的尹永仁，15岁去上海学兽医，回来后在安昌兽医所干了一辈子。在以麻鸭为特色的水乡绍兴，他以看鸭病远近闻名，还曾担任市畜牧局技术顾问。2012年退休后，他仍从事兽医咨询工作，工作重心从为动物看病转向了教养殖户科学喂养、季节防护。几十年的经验摆在那里，周边养殖户遇上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远的有从嘉兴专程过来咨询的。

平水镇的老兽医凌来源，退休后偶尔帮周边散养户出诊。他的儿子凌忠苗受其影响，中学毕业考入金华农校畜牧兽医专业，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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