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漂泊，半世江湖

刚打开QQ音乐，将《东风破》循环了两遍。打动我的，并非周杰伦独特的嗓音，而是他谱的曲与方文山填的词珠联璧合，相得益彰。词的精致，曲的幽婉，那个现代的古典故事再次触动了我的心灵深处，不经意间，将我拉回千禧年后那十七年的漂泊岁月。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开一次就成熟，我却错过。”“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那时的牵手，你我四目相对，欲语还休。恍然间，荒烟蔓草，琴声已渺，斯人不见，唯有这一曲还在心头缭绕。思念虽瘦，却无人能解，无人能怜。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亦无人管。情的无奈，就这样流淌在婉转凄清的旋律里，讲述着一个关于孤单与漂泊的故事。

词典里对“漂泊”的解释有二：一是随流漂荡或停泊；二是比喻行踪不定，居无定所，东奔西走。而于我而言，漂泊是一种生活，一种状态，更是一种心情。它像窗前风口的一盏残灯，亮亮暗暗，闪着忧郁的光，带着捉摸不定、诡谲的诱惑；又像一壶绍兴老酒，在空气中飘散着诱人的醇香。只因心中惦着窗外的风景，便不顾一切，一头扎进了深不可测的江湖。

那年，我尚未退休，辞职后受人之托赴合肥做项目。那是绍兴的一位老板在合肥修筑了马鞍山南路，由此获得了路旁110亩土地的开发权。好友在绍兴做政府项目无法脱身，便为我谋了这份差事。我住在美菱大道兰州军区干休所的一栋别墅里，没干满一年，春节刚过，老板便将开发权转让了。次年，经原单位两位老领导介绍，我又从合肥去往无为替人打工。

那个风口上，胆大的绍兴不少公司通过各种渠道赴外省、外市开发楼盘，这也给了曾涉足该行业、具备专业资格与实践经验的白衣人漂泊的机会，我便是其中一员。

在无为的七年，开发了一个十三万平米的楼盘，方案由同济大学建筑设计院操刀，施工图出自无为建筑设计院之手，2007年开盘即售罄。2008年，我又受邀前往兰州做“城中村”改造项目，一干便是三年。后因与政府产生矛盾，2010年随老板转战吉林珲春，代为政府开发项目。从西北到东北，地域不同，气候各异，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满眼烟波，各有各的悲喜罢了。2012至2017这六年在无锡太湖新区做楼盘，方案与施工图由浙江建筑设计院做的。建设，监理，施工三方，实际由开发的建设单位独自操控。

回首这十七年，我不过是个“提线木偶”。幕后的操纵者六神无主，毫无定力，行事总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江湖气，不按规矩出牌。殊不知玩火者必自焚，到2018年，终被依法宣布破产。我漂泊十七载，最终也只能认命，落空而归。

江湖是男人的天下，也是男人的宿命。江湖有斑斓的风光，亦有暗藏的凶险，两者交织，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拎着漂泊的酒壶东冲西撞，跌跌撞撞，终究被江湖淘汰。

初时的新鲜与雄心，在时光的磨砺与残酷的现实面前，被蚕食般熨平，渐渐沉淀为所谓的成熟，以及一份感恩与怀念。壶倾，酒尽，壶里装满了漂泊的沉郁与悠长。这是时光与人性强加给我的叹息，此刻从指尖传出，从心间飞出，反倒让人顿觉舒畅。风筝飞得再高再远，总离不开故土这根线；落叶别树，飘零随风，终要着地。于是，心底便生出了叶落归根的渴望。

一壶时光，装的是漂泊的痛与伤，也是漂泊的狂与纵。它浓烈、醇厚、真挚，更有无穷的回味。抬首望向墙上的旧照，它们静静诉说着昨天的故事。将这壶酒倒出，依然能醺醉独自的我。

曲终人散，酒尽壶空，那十七年的江湖风雨终是化作了心底的一抹微澜。漂泊的尽头不是远方，而是与自己和解的归途。愿这曲《东风破》能抚平过往的褶皱，也愿每一个在岁月中流浪过的人，都能在故土的灯火里，找到安放灵魂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