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有这样一群女孩：一起生活多年，别人仍叫她们“闺蜜”

两个女孩一起逛仓桥直街，一起租房，一起养猫。

一个生病，另一个陪着挂号。

一个换工作，两个人一起商量。

过年时，她们互相送到车站；平时，她们像许多普通伴侣一样，争吵、和好、买菜、做饭。

有些人已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但在同事、邻居和亲戚口中，她们仍然只是：

“关系特别好的闺蜜。”

这个称呼有时是一种误解，有时也是一种保护。

在公开网络上，几乎找不到长期稳定的面向这一亲密关系女性群体的本地活动，也找不到明确面向这一群体的固定场所。

这当然不能说明绍兴没有这样的人。

它更可能说明：

人一直都在，只是很少公开出现。

————————

一、越城区有一百多万人，为什么她们几乎“看不见”？

2024年末，越城区常住人口已经超过113万。

绍兴文理学院、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的多个校区也位于越城区。每年都有大量年轻女性在这里读书、实习、工作和生活。

按照常理，这样一座人口密集、年轻人不少的城区，不可能没有女性之间的同性亲密关系。

问题并不在于“有没有人”。

问题在于，这些人能不能在现实生活中相互看见。

绍兴是一座很特别的城市。

它已经足够大，大到一个人可以拥有自己的朋友圈和生活方式；但它似乎又没有大到让人完全匿名。

你的大学同学，可能认识你的同事。

你的同事，可能和你表妹住在同一个小区。

你的房东，可能认识你父母单位里的人。

在这样的关系网里，一件原本只想告诉朋友的事情，很可能沿着熟人关系不断扩散。

所以，很多关系最安全的状态就是：

大家似乎知道一点，但谁也不把话说破。

————————

二、“闺蜜”是保护，也是一堵墙

两个女生一起吃饭、旅游、挽着手逛街，通常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这和男女伴侣不一样。

一男一女长期合租，别人很容易问：“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两个女生共同生活，大家往往会自动理解成室友或者闺蜜。

这种社会习惯，确实给一些女性伴侣提供了保护。

她们可以正常约会，可以一起租房，可以共同生活，而不必向每一个陌生人解释彼此的关系。

但这种保护也有另一面。

如果一段关系永远只能被称为“朋友”，那么当她们遇到住院、签字、财产、继承和家庭冲突时，“朋友”这个身份又会显得太轻。

平时，两个人一起生活并不困难。

真正困难的是那些必须向外界说明“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刻。

因此，“闺蜜”这个词同时承担了两个相反的功能。

它保护了一段关系。

也把这段关系挡在一些正式身份之外。

————————

三、绍兴的相关文化，可能主要存在于手机里

过去判断一座城市有没有某种青年文化，通常要看这里有没有固定的酒吧、书店、刊物或者聚会场所。

现在不完全一样。

一个住在城南的女生，可能在迪荡上班，周末去仓桥直街喝咖啡。

但她真正了解相关生活、认识朋友和讨论感情问题的地方，可能全部在手机里。

她在不同的平台上使用不同的身份。

一个账号给同事和亲戚看。

一个账号记录自己的真实生活。

还有一个账号，用来认识和自己经历相似的人。

于是出现了一种很特别的状态：

生活发生在绍兴，文化却不一定属于绍兴。

她看的内容来自杭州、上海、北京或者全国各地。

她认识的人可能分散在不同城市。

她知道怎样描述自己的感情，却未必知道，住在隔壁小区的人是否也有相似的经历。

互联网解决了“原来不只有我一个人”的问题。

却没有完全解决“我在绍兴能去哪里”的问题。

————————

四、越城区真的没有相关空间吗？

也不能这么说。

越城区没有公开、明确的固定场所，不代表没有适合她们见面的地方。

仓桥直街、迪荡、镜湖商圈、学校周边的咖啡馆和清吧，都可能成为约会和见面的空间。

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特点：

两个女生结伴出现，非常自然。

她们可以喝咖啡、聊天、拍照，不需要向其他人解释关系。

但这类空间只能解决两个人见面的问题，很难形成一个稳定的本地群体。

坐在同一家店里的两桌人，可能有相似的经历，却没有相互识别的方式。

店主也不会公开说明这里是什么特殊空间。

大家在同一个城市生活，却不知道彼此是否存在。

所以，越城区并不是完全没有相关空间。

更准确地说，这些空间还没有名字。

它可能是一家不追问客人关系的咖啡馆。

一次只有熟人才知道的聚餐。

一个规模不大的运动、徒步或者桌游小组。

也可能只是两个人共同租住、认真布置，却向家里解释为“合租比较省钱”的房间。

————————

五、绍兴式的压力，往往不会直接说“反对”

很多人想象中的压力，是父母激烈争吵，亲戚公开指责，或者周围人直接排斥。

现实中，更常见的可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话：

“你年纪也不小了。”

“先去见一下，又不是马上结婚。”

“女孩子最后总要有个家庭。”

“你只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男生。”

单独看，每句话似乎都不严重。

但这些话放在一起，就组成了一条非常明确的人生路线：

读书、工作、相亲、结婚、生孩子。

一个女性可以暂时偏离这条路线。

但是年龄越大，她越需要向家里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回到这条路上。

绍兴的特殊之处还在于，家庭距离往往很近。

父母可能就住在二十分钟车程之外。

亲戚可能知道你的工作单位。

春节回家也不是跨越上千公里，而只是从城区回到附近的镇街。

大城市能够提供的匿名性，在这里比较有限。

有些人不公开，并不是因为她们羞于承认自己的关系。

而是因为她们清楚，一旦说出口，影响的可能不仅是两个人。

————————

六、为什么绍兴很难出现一家明确的固定场所？

表面上看，只要开一家店就可以了。

实际上，一个明确面向特定群体的场所，要长期存在并不容易。

首先，需要稳定的客群。

其次，客人要愿意走进一个可能暴露个人身份的地方。

最后，经营者还要能够不断组织活动，让人愿意反复回来。

越城区的问题，可能并不是没有潜在客群。

而是这些人过于分散。

大学生毕业后，很多人会去杭州、上海或者其他城市。

留在绍兴的人，又要进入单位、家庭和相亲关系，需要更加谨慎地管理自己的公开形象。

已经有稳定伴侣的人，也未必需要经常参加交友活动。

所以，一家店开业时可能很热闹。

几个月以后，真正持续出现的仍然只是同一小批人。

而且，这类女性需要的也不一定是酒吧和夜生活。

有人想认识伴侣。

有人只是希望找到几个可以放心聊天的朋友。

有人喜欢喝酒，有人更愿意参加读书、运动、桌游、电影或者徒步活动。

因此，绍兴将来真正可能出现的，不一定是一家门口挂着醒目标志的酒吧。

更可能是一家平时正常营业、偶尔举办女性主题活动的咖啡馆。

一个从羽毛球、徒步或者读书开始的小组。

或者一个不强调身份，却明确反对偷拍、骚扰、起哄和歧视的女性友好空间。

一种文化通常不是宣布出来的。

它首先是由一群人持续见面形成的。

————————

七、越城区目前的情况，可以概括成六个字

无牌、无店、有人。

没有清晰的本地文化标志。

没有公开稳定的专属场所。

但这不代表没有关系、没有共同经验，也不代表没有真实的生活。

这些生活只是分散在不同地方。

校园里有一部分。

网络上有一部分。

两个人共同租住的房间里有一部分。

周末去杭州、上海参加活动的人身上，还有一部分。

越城区的相关文化并不是从零开始。

它更像是处在一种“已经存在，但尚未被命名”的状态。

有了关系，却缺少公开叙事。

有了约会和共同生活，却没有稳定空间。

有了越来越多能够理解自身感情的年轻人，却缺少不同年龄之间的经验传递。

一个年轻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女生时，主要依靠互联网认识自己。

她很难在绍兴现实生活中找到一位年长女性，告诉她：

一段关系怎样长期维持。

怎样面对父母。

怎样共同买房和管理财产。

怎样处理分手、疾病和养老。

一个群体真正成熟的标志，未必是人数很多。

而是后来的人不必每一次都从头摸索。

————————

八、研究这个问题，最不应该做的就是猎奇

讨论越城区女性同性亲密关系，最容易走偏的方式，就是猜测现实中的具体人物。

哪两个女生是不是一对。

哪家店这种人比较多。

一个人的发型、穿着或者说话方式“像不像”。

这些都没有意义，也很容易伤害无关的人。

真正值得讨论的是：

一座城市能不能允许不同的人，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过一种不需要反复解释的生活。

绍兴并不是一座完全不能容纳差异的城市。

恰恰相反，它可能存在一种非常绍兴式的处理方式：

大家隐约知道，但不公开干涉。

这种方式有它的温和之处。

但“不干涉”和“真正承认”，仍然不是同一件事。

前者允许一个人躲在模糊里生活。

后者允许她不必躲。

————————

最后

绍兴从来不缺爱情故事。

人们反复讲述沈园，感叹一段爱情怎样被家庭和外部秩序拆散。

今天，城市中的亲密关系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但仍然有一些共同生活了很多年的女性，只能借用“闺蜜”“室友”“同学”这些称呼，才能安全地存在。

这些称呼本身没有错。

问题只是，有些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很多年，别人仍然只允许她们是朋友。

在绍兴，很多关系并不是不存在。

它们只是没有名字。

而名字被拿走以后，生活仍然会继续。

只是在过年、看房、住院和签字的某些时刻，她们才会突然发现：

“闺蜜”这个词保护了她们，也把她们留在了门外。

————————

说明：

本文讨论的是城市文化现象，不判断任何现实人物的性取向。

评论区可以讨论一般经历和城市观察，但请不要发布他人的姓名、照片、工作单位、联系方式，也不要根据两位女性的外表和交往方式猜测她们的私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