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知妙境

许久未曾这般酣畅地饮过酒了。今日中午，在桃源酒家赴一场十三人的小聚，席间四位佳丽与两位男士，或因要开车，或因素来不近杯盏，皆以饮料代酒。余下七人，三人共饮一瓶白酒，两位各饮一瓶“加饭”，我与小老弟则分了一瓶干红。说是两人共饮，实则阿潮小弟只浅尝了开瓶时倒的那一小杯，满打满算不过二两，这一整瓶红酒，便尽数落入了我的肚中。

难怪散席之时，我的脸颊已红得如戏台上的关公，步履蹒跚间，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了。究竟是怎么上的公交车，又是如何摸到钥匙打开家门、一头栽倒在床的，此刻想来，脑中竟又是一片断片的空白。

想来定是今日日子极好，明天丙午小暑，后天出梅，故上午天气晴朗，人又凑得巧，加之红酒醇厚、菜肴丰盛，我竟将众人“慢慢喝”的劝慰抛诸脑后，只管大口吞咽。其实，饮酒的真韵，全在境界与回味里。喝到微醺时，既像自己，又不像自己；既寻常，又不寻常，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飘飘欲仙”吧。

待我瓶中酒尽，便也知止，不再贪杯。席间有人劝我再饮些白酒，我笑着婉拒了。此时的我，心里反倒清醒得很——不善饮酒之人，切忌混饮，否则极易过界。一来，早已没了当年在酒桌上拼搏的勇猛；二来，深知醉了也无人照拂；最关键的是“好花开到半开时，美酒饮到微醉中”，唯有微醺，方能品出酒的曼妙，也才能真切体味到今日的好日子，以及同席十三位友人的好情谊。

有道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每饮必醉的我早有前科，故今日独自干完一瓶红酒后，便格外留意，坚决不再碰白酒。这既是对自我的约束，也是对他人的尊重。不过，若说席间悄无声息、只顾低头吃喝，那便失了饮酒的雅韵。酒，是有灵魂的水，它能提神、开胃、解忧，更能活跃气氛、增进情谊。有了酒，席间才不会冷场，才多了许多意趣。酒过三巡，我的嗓门大了，话语多了，却并未失态。正是这份恰到好处的热闹，让我在微醉中，深深体味到了酒的美妙、环境的美妙，以及十二位同席者的美妙。我虽有了“是自我又非自我”的飘飘欲仙之感，但心底依然澄明：微醉中方能体味酒之妙、境之妙、人之妙。此等光景下，众人皆醒我独醉，但这“醉”，非是沉沦，而是对人间烟火与知己情谊最深沉的沉醉。

借着酒意，还有两句感悟不吐不快。

其一，万物皆有两面，益人与损人，往往因时、因地、因人而异。酒能益人，自古便有“天之美禄”、“天乳”、“百药长”等美誉；酒亦能损人，故也有“祸泉”、“万恶之源”的恶名。其实，损人还是益人，非关酒本身，全在饮者自己的把控。能喝会饮、微醉不狂是为善；喜爱不迷、节度自制方为高。

其二，《礼记·礼运》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此话掷地有声，毫无含糊。“饮”竟排在首位，先于“食”与“性”，足见自古以来，酒在国人心中的崇高地位。假若几千年的华夏文明里缺了“酒”，中华传统文化中又将留下多少遗憾与空白。

酒醒之后，余味犹存。这微醺的境界，恰如人生最好的状态——不必太过清醒以致苛责，亦无需彻底沉醉以致迷失。留三分醉意看世界，方能看见生活最本真的温柔与美好。愿往后的日子里，自己能在喧嚣中守住内心的节度，在微醺中品味岁月的绵长，不负好时光，不负同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