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凤山考

彩凤山考

吴春宏

彩凤山，位于今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三江所城西北角。它矗立于钱清江南岸，地处钱清江、直落江与曹娥江汇合处，是三江口河流冲积平原上少有的小山头。彩凤山是如此地矮小和不显眼，以至于没有任何地图标注，也极少有文献记载，存在感微乎其微。

彩凤山地理位置

彩凤山东南面与三江所城相连，西面、北面直抵钱清江，西北山麓与三江闸相连。新闸江路沿着钱清江岸边，从彩凤山麓与三江所城之间穿行而过。在彩凤山东北至西北方向，巡司岭、凤凰山、大鱼山、玉屏山、四角山、驼峰山、马鞍山、亭山等隔江分布；西面有璜山，西南有玉蟾山、金鸡山等，在三江口形成群山并立的景象。从卫星地图上看，这一带是绍兴北部乃至整个萧绍平原上山峰密度最大的区域。

彩凤山（自西向东拍摄）

在明清时期，彩凤山其实被三江所城城墙包围，“圈”在所城范围内，可以说是一座微型的“城中山”。据《明太祖实录》卷179记载，为了防御倭寇，明朝于洪武十九年十二月癸未（1386年12月21日）设置三江所。当然，卫所的设置有一个过程，从决策部署到机构设立、军伍组建乃至城池修筑，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明太祖实录》卷180又有“洪武二十年二月丁未”设置三江所的记载；《明一统志》、《明史》、《读史方舆纪要》、《大清一统志》等亦云三江所设置于洪武二十年（1387年）。可见，“洪武十九年十二月”当指三江所在名义上的设立，而“洪武二十年二月”则指三江所城的建造。

彩凤山（自三江闸上拍摄）

明代三江所城、三江大闸的选址，均与彩凤山有着密切的关系。据嘉靖《山阴县志》卷1《疆域志》记载，三江所城系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信国公汤和所筑。又卷4《水利志》记载，嘉靖十五年（1536年），汤绍恩“相厥地形，直走三江”，选择在彩凤山下、三江所城旁修建三江闸。程鸣九《闸务全书》上卷《三江纪略》云：“三江城建自明初洪武十八年，其西北高阜，名为彩凤山，即应宿闸之东界。其下石骨，即大闸所倚而立者也。”所记年份有误，但透露了彩凤山的存在，是三江所城、三江大闸选址该处的重要原因。

光绪《三江所志》“山川”目记载：“彩凤山，高二丈许，城西北隅跨山而筑。形家云，山脉自西而来，其下石骨，大闸枕其上，为应宿闸东界。”这段记载部分内容系作者陈和的所见所闻，部分内容当抄录自《闸务全书》。这说明，彩凤山虽是一座低矮的小山丘，但在堪舆家眼中，它地理位置特殊，山脉自西而来，属于驼峰山之余脉，其下有石骨相连，这是三江所城和三江大闸得以立足的重要基础。

光绪《三江所志》“名宦”目记载，明洪武初年，汤和亲莅山阴，“望景观水，至三江之浒四顾，见莎草蔓青，陵谷如故，乃权其土独重，非他方可及，遂城之”。又云嘉靖十五年（1536年），绍兴知府汤绍恩“相度地形，于浮山之南、三江城西北彩凤山下，验其石骨，横互数十丈，卜基于此，白其事于各上宪，签允议”。这说明，相比于周边，彩凤山地势较高，土壤厚实，地基牢固，优势明显，于是汤和、汤绍恩先后选择在这里修建三江所城和三江大闸。

《民国绍兴县志资料第二辑》“山岭调查表”记载：“彩凤山，在三江乡（三江城西北隅，距县城廿五里）。高二丈许，脉自西而东，三江城跨彩凤山而筑。应宿闸枕其上，山顶筑城，山脉枕闸，故有其名而无其形。”这段材料当系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时任三江乡乡长陈肇奎受聘作为县志资料采访员，根据实地调查结果，并参考《闸务全书》、光绪《三江所志》所形成，是目前所见关于彩凤山最丰富、最详细的记载。这也说明，因所城和大闸的修筑，彩凤山徒有其名而无其形。而言外之意，似乎透露彩凤山之名最初源于其形如凤。

据光绪《三江所志》“祠祀”目记载，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在以千户何源为首的一众三江所武官的捐款和当地僧人的操作下，在彩凤山下建起了镇城庵，其位置当在山之东南麓，即今新闸江路拐弯的地方。建筑规格为三间二进，侧楼三间，供奉有龙牌和汤和，是三江所城最早的宗教建筑之一。光绪《三江所志》详细记录了镇城庵的兴建以及历次修缮情况：

镇城庵，俗名后庵，在城西北隅彩凤山下。洪武二十年丁卯七月十八日乙未，本所千户何源、会首正千户刘升、百户葛容、张祥等捐俸创造，募缘住僧文坛，共事三间二进，侧楼三间。正殿供龙牌，岁时祝圣之所，旁供襄武王汤和。王筑城，奉为香火，不忘所自始也。神诞五月初五日，俗呼伽蓝云。正统二年丁巳七月十五日辛未，本所会首千户孙彬，正千户何通、周贵，副千户孙陶信、孙斌，百户蔡弘、杨茂、李胜、向忠、张爔、袁信、姚钦、李福、黄贤、刘聚，住僧宗演募缘重建。嘉靖三年甲申正月十七日壬午，本所正千户何雷、副千户孙能、会首百户张胜、义官张使、寿官冯信、男冯广等，山主世海同孙必诚募缘大修。万历十五年丙戌，僧智慧募修。万历四十一年癸丑，会首邢仰城、林冲宇等，僧性恩募修。后殿有“图成正觉”扁额。泰昌元年，江城士大夫为僧性恩建，都督黄鼎元书。康熙五年丙午，会首陈心赤、傅永叔等捐资重修，住僧德生、清凉募缘告成。康熙戊午，住僧祖峰因殿内多白蚁蛀蚀，易四大石柱，始得坚好无恙。

彩凤山东南麓

彩凤山本来就很矮小，后来因为开山采石，南侧山体遭到破坏，山峰特征更不明显。或许当年修建三江闸的时候，就曾在此开采石料；近现代以来，又采石用以修筑道路、房屋等，进一步破坏了山体。康熙二十一年（1682）春，绍兴经历了一场长时间、高强度的降雨过程，许多建筑毁于洪涝，就连三江所城城墙都未能幸免，镇城庵或许就在这次大雨中坍塌。

三江所城西城墙遗址介绍

2019年3月17日，天津大学博士苏锰与绍兴市文物局工作人员和多位文史专家对三江所城进行调研。他们根据文献记载和1960年代的卫星地图比对，在原先划定的城址范围西北角新发现了一段明代城墙。这段城墙呈半圆弧状，环绕彩凤山脚，面朝钱清江。最终，该遗存被确认为三江所城城墙遗址，并于2021年6月2日公布为绍兴市越城区文物保护单位。当然，如今看到的城墙是在明代遗存的基础上加以修复、延伸后的结果，并不完全是当初的模样。

三江所城城墙遗址公示碑

彩凤山东麓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