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城隍庙吃馄饨

韩祝贤文

上海城隍庙，在上海很有名气。我叔父家距城隍庙仅隔一条小马路，步行仅需五分钟。所以六十年代去上海时，我经常会去逛逛。城隍庙乍一听像个庙宇，又像个景点，里面确实有九曲桥这样的景点，但若准确定位，它其实是一个商业园区。除了九曲桥专供游览外，其余尽是林林总总的商店。城隍庙真正的名称是上海豫园商场。豫园商场的特点是房屋基本为平房和少数二、三层楼房，极少见到高楼。房屋排列也是三三两两的自然状态，商店中间有时还夹杂着居民住宅，绝无整齐划一之感。相较于豫园外马路街面的拥挤，在豫园内逛商场，反而觉得宽敞闲适。

豫园内商品以日常生活中的吃穿用为主，没有大宗商品，不过名特产众多，有老凤祥珠宝银楼、绿波浪点心店、松鹤楼点心店等。因商场特色鲜明，不仅国内游客络绎不绝，国外游客也纷纷前来。若想瞧瞧外国人的模样，只需在豫园商场门口稍站片刻，便能看到一批批外宾进出：有金发碧眼的西欧女郎，也有全身黝黑、只剩两只白眼珠的非洲男士，在这里都能遇见。但现在豫园已被彻底商业化，园内椽头翘角、古色古香的楼阁增加了很多，鳞次栉比，可惜地狭楼密，间距很近，客流量又大，人头攒动，走在园中有了拥挤压抑之感。

六十年代的一次暑假，我去叔父家，因近水楼台先得月，闲来无事便往城隍庙跑，一逛就是半天，把城隍庙的角角落落都探寻了个遍。身为学生，只有些许零花钱，无需购置衣物等大件，只是买点小食品尝尝，像家喻户晓的城隍庙五香豆、梨膏糖、糖炒栗子、南翔小笼馒头、宁波汤圆等等。在那个时期、那个年纪，但凡能吃到的，口感都还不错。但有一样东西吃过之后，我并无好感——那就是豫园内名店松鹤楼的一碗馄饨。

豫园内的松鹤楼是上海颇具声名的饮食店，大概有四层楼，当年在豫园内算得上很有气魄了，在众多低矮的店面房屋中，已是鹤立鸡群。外墙上醒目的“松鹤楼”金字店名、内部整洁崭新的设施、不菲的价格，这般气派已让我这个穷学生只能在门外望而却步。

有一次，我鼓足勇气动了个念头：几块钱一碗的高档面不敢吃，进去吃碗馄饨总还行吧！馄饨大半碗是汤水，成本不高，在各色面食点心中属价位最低的。不过，物廉未必就物不美。我本就喜欢吃馄饨，偏爱清淡鲜美之物，胃口不大，用量无须多，馄饨很合我的口味。于是我壮着胆子进店，先看标价，确认袋中钱足够，便点了一碗，坐下等候。几分钟后，一位戴着白帽、身着白上衣的中年女服务员将一大碗馄饨端到我桌上。那馄饨形似小饺子，颜色雪白，白得剔透晶莹，上面点缀着几段小葱花，干净又漂亮，我心中大喜，急忙尝了一口。咬下去才发觉，馄饨皮特厚，肉馅也多，然而口味平平，汤水也没多少鲜味。填个肚饱还行，若说品个味道，就强差人意了！

曾经，我在绍兴下方桥小吃店吃过馄饨，在柯桥融光桥下的小吃店也吃过多次，偶尔还会去绍兴城里的同心楼点心店尝尝，口味都相差无几，却都比上海城隍庙松鹤楼的那碗馄饨美味得多。

回叔父家后，我与叔叔聊起此事，他也有同感。缘由是上海供应的是大馄饨，皮厚馅多肉足，面粉用的是精白粉，汤里没有配料，就是一碗清汤馄饨。相比之下，绍兴小馄饨皮薄，用的是本白粉，呈麦麸微黄色，带着麦香；面皮中还添加了食用碱，颜色便成了黄中带点绿，麦香气更浓。绍兴小馄饨的汤里配有虾皮、紫菜、榨菜末和小葱，故而汤汁鲜美至极。这种小馄饨，岂是上海大馄饨所能比的？绍兴小馄饨实在是一道实惠又美味的名小吃。此后，我凡去上海，对于吃上海馄饨，必定尽量回避了，因为口味还是家乡的好。

（说明、图片來自网络，但六、七十年代城隍庙图近乎没有，所选用图片少量几张是民国时期、大多是近年新建的古建筑）

202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