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绍兴,当越来越多人端起相机“扫街”时,另有两个年轻人选择了一种不同的工具——喷漆罐和画笔。一个在绍兴诸暨的艺术街区、废弃墙体前,用涂鸦留下色彩强烈的线条;一个在绍兴嵊州的老城巷弄里,为个体户手绘卡通有趣的招牌。他们做着同一件事:用画笔为县城留下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用喷漆书心迹深夜,诸暨一面临街的废弃坍塌墙体前,殊文正举着喷漆罐涂鸦。他避开了白日的热浪,此时清风拂过,天气宜人。
“真正意义上的涂鸦,肯定是要上街去画的。”殊文说。这位土生土长的诸暨人,从高中开始接触涂鸦,这样的爱好持续到了现在。他给自己取的代号叫“殊文”,意为“特殊形态的文字”。

在诸暨,玩涂鸦的人很少,曾经的伙伴渐渐因各种原因暂停。但殊文没有停。废弃墙面是他涂鸦的主阵地,有时他还会选择在报废轮胎、保鲜膜上进行创作。这些被遗忘的角落,经由他的喷漆罐,仿佛重新拥有了生命力。是什么让他一直坚持?首先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一次涂鸦时,他行走在泥泞路上,步履艰难。附近一位钓鱼的陌生人见状,贴心地找来木板为他铺路。还有一次创作到深夜,他偶遇一位年长的书法家,后者赞许并鼓励他的涂鸦,趁着晚风,两人聊了40多分钟。许多路人会拍照点赞,更有人成为他的粉丝,时常催更。“我遇到过的陌生人,最小的还在读小学,最大的已经60多岁,是他们的鼓励让我一直坚持。”
其次是作品“行走”带来的成就感。 涂鸦虽是静态的,有时却充满动态的活力。一辆从山东开来的房车专程开到诸暨,从事餐饮生意的车主希望殊文用涂鸦让自己的房车更“吸睛”。殊文根据他们的名字设计了主题,采用暖色调,将四面车身画满。房车开走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作品也开始了旅行。“这辆车搭载着我的涂鸦,不知道会去向何处,但可以确定的是,作品的脚步不会停下来。”
最后是认识家乡的新视角。废旧墙面、废墟、其他城市当中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通过涂鸦,我发现诸暨许多有意思的角落。”他想用街头涂鸦的形式来体现家乡年轻鲜活的生命力。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生命力的表现,更是自己内心的一种表达方式。“真正让我能够有这种自信上街画涂鸦的,不是作品,而是这种行为本身。”殊文期待,接下来能在自己的家乡城市留下更多更好的作品。殊文也提醒,在用涂鸦为城市增添色彩的同时,要注意遵守相关法律规定,创作前事先了解详情,在不影响市容市貌与他*****益的前提下,同时确保自身安全,合法合规地进行创作。
用手绘留旧梦行走在嵊州的老街巷,时而能在一些店铺里发现可爱有趣的招牌。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出自谁之手?
作者是mao,嵊州本地人,目前在他乡从事插画与平面设计工作。在电子屏幕前坐久了,她选择走上街头,挖掘一些不一样的“宝藏”。2024年回嵊州过暑假的那三个月,她在老城转悠,开始寻找招牌灵感。
她有自己的筛选标准。“我一般会给那些没有招牌或者是自己用笔写招牌的小摊画,如果是已经打印了很醒目的招牌的店,他们也不会再需要一块手画的招牌了。”姨妈的小笼包店、外公的钟表店,都成了她最初的灵感来源。更多的店来自特殊的“扫街”,例如她发现了嵊州有一家开了40多年的二手家电回收店,远近闻名。年长的店主欣然接受了mao的创意,将招牌高高挂在店门口,近两年过去,至今仍妥善保存。“很多人在网上看到了这块招牌,特地赶来打卡,店里的人气也好了不少。我非常支持这样有趣的招牌。”店主说。mao的招牌也走出了嵊州。她为东北一位修理铺的大爷画过多次招牌。第一次是夏天,mao口袋里只剩一支笔,大爷从垃圾站捡了两块白板,用透明胶粘在一起递给她。她画了农具、修鞋等内容,大爷高兴地挂了起来。第二年冬天她再去,大爷主动说:“我还擦鞋修鞋,你再给我画一块吧。”她画完,塞在门缝里。第二天路过,看到大爷用轮胎皮和钉子把招牌牢牢钉在门头。
大部分招牌现在还被挂在店门外,经过风吹日晒已经褪色,其中有一位店主,还给已经发旧的招牌包了一层透明胶作为保护。也有一些店主收下招牌后从未挂出,他们说想要收藏起来。
相比名胜古迹,mao对街巷里的小店“情有独钟”。她希望用画创意招牌的方式,让这些逐渐式微的小店获得更多关注。“有一次我找裁缝铺,顺着导航搜索,结果推送的都是高档店铺。但实际上我的需求仅仅是简单的补裤子。”城市发展日新月异,大浪之下,许多承载着生活记忆的小店逐渐消失。mao想用创意招牌的形式,为小店、为城市留下珍贵的记忆。“我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为老城区留下一点什么。”她希望自己的行为不会破坏小店原有的语言系统,而是做到“锦上添花”。“最终希望更多人看到,让他们获得更多的关注。”
去年冬天,她再一次回到嵊州,带着画笔,重拾城市深处的记忆,用色彩与线条为城市“留档”。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经受访人要求,文中采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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