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退行曲

人老了，总会不自觉地过分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便成了生活中头等重要的大事。

七十八岁之前，我几乎从不吃药，一年最多感冒一次。整天精神抖擞，总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就像一支激昂的进行曲。

转折出现在七十八岁那年。十月中旬，我与几位高中同学一起筹备毕业六十周年聚会。就在那天下午，我突然感到浑身乏力，宾馆大厅的沙发上又坐满了人，只好赶紧躲进停在附近的小车里，躺了半小时才缓过气来。从那以后，各种病痛便悄悄找上了门。

先是偶有胸闷，冠脉造影显示右冠状动脉有一处堵塞50%，尽管血流尚且畅通，还是被戴上了“冠心病”的帽子。从此，每日服药成了例行公事。接着，口腔左边反复溃疡，诊断为“扁平苔藓”。浙一、浙二，换了好几家名医院，去一次花上千元，拖延数月，总不见好。后来，倒是绍兴第七医院中医科的何医生给治好了。三年前，又患上白内障，原本1.0–1.5的视力跌到了0.5–0.4。无奈之下，去浙二眼科做了飞秒激光手术，植入自动变焦的人工晶体，视力恢复到0.6–0.8。

然而，折腾还没完。两年前，弯腰时忽觉左侧臀部疼痛，渐渐加重，甚至发麻。去年底经核磁共振检查，诊断为腰椎L5/S1突出、退变。四处求医，针灸、拔罐、膏药、中药、理疗、西药，除了手术，几乎试遍了所有方法，症状却依旧。几乎所有人都劝我不必焦虑，说退变不可逆转。然而症状有增无减，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任何人都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2003年退休后，我每天坚持跑三千米，一年到头风雨无阻，从气喘吁吁到轻松自如。八十岁那年，在众人劝说下改为走路，每天一万步左右。如今患上了腰突这个不治之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成了一支“退行曲”。亲友们一向都说，我有望活过百岁——无论是美好祝愿还是什么，我听了总还是觉得舒心。

如今，人们常说：人生本无意义，活着就是意义。所以，要对自己好一点，及时行乐，吃喝玩闹。对此，我却不敢苟同。我认为，人活在世上，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尽好本分——为家庭、为父母、为子女、为爱人、为朋友、为工作、为集体、为事业，直至为国家作出自己的贡献——那才是人生的意义。

人越活越老，身体奏响“退行曲”，这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但与此同时，万不可自暴自弃，也不可精致地利己排他。相反，若在任何时候都能尽好本分，那便不枉此生了。

正如古人所云：“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哪怕暮年，哪怕步履蹒跚，那一抹晚霞，依然可以映红半边天。这，便是为人一生应有的生命之光。

童 心

2026.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