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国际家庭日。上虞区下管镇东里村红岙自然村的一处老宅内,东里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袁津芬将“最美家庭”的奖杯以及绶带端端正正地摆在父亲袁建明的遗像前。
指尖轻抚过绶带上烫金的大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爸,咱家评上全省‘最美家庭’了,我是替您去领的奖。这个荣誉,也是给您最好的告慰。”
就在近日,“德润童心 育见未来”全国家庭教育宣传周示范活动在台州举行。袁津芬家庭等10户家庭从全省千万家庭中脱颖而出,荣获2026年浙江省“最美家庭”。
归巢
1992年出生的袁津芬,脸上嵌着一对甜甜的梨涡,网名“笑笑”。她大学里学的是新闻学,能主持、会拍视频。如果不是受做了大半辈子村会计的父亲和当过村支书的母亲影响,她大概率不会回村发展。
转折发生在2020年前后。
那时,当了40多年村会计的袁建明,笑容变少了。眼看着村干部普遍年龄偏大,村庄发展陷于停滞,他急在心里。他最盼望有年轻人回来,却没明说。每次袁津芬回家,这位沉默的父亲都会不经意地提起:“村里找过好几个在外面发展的年轻人,谈了多次,人家还是不愿回来。”话里话外,都是叹息。
父亲眼里的失落,让袁津芬毅然从城区回到东里。她懂父亲:他担心村务无人接、村民的事无人管、守了半生的土地无人问。
2021年12月,袁津芬当选东里村村干部。“这么年轻,能行吗?”面对有村民质疑,父亲开导她,农村工作无捷径,唯“腿勤、口勤”。多上门,多倾听,帮村民解决实际困难,自会赢得信任。
东里村地处下管镇“北大门”,是一个典型的小山村。村民习惯种植水蜜桃、西瓜、花生等传统农作物,收获后便在村口的公路边摆摊叫卖。很快,袁津芬在走访中发现,这些农户中超六成是老年人。他们苦于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在太阳底下叫卖,很是辛苦。
“我爸是我视频里的御用男主角。”袁津芬说这句话时,眼角泛出泪光。很多个中午,父亲都会放下手头的事,陪她穿行在田间地头,用镜头记录乡野的烟火气,帮助村里的老人吆喝山货。从线上接单到联系送货上门,“笑笑”带来的订单一天天多了起来,村民们终于心服口服。
袁津芬小时候总想不明白:为何父亲总是背着包、拿着账本行色匆匆,连除夕夜也不踏踏实实坐下来吃一顿安心饭。而母亲刘秀运勇挑村支书重担的3年中,正赶上省里“千万工程”的东风吹进山村。她带着村民将村口的一条黄泥路硬化为水泥路,每天守在工地,用脚步一寸寸“丈量”路基——那是全镇第一条村级硬化道路。直到自己也当了村干部,袁津芬才真正理解:父母用最朴素的行动告诉她,做村干部,就要正直本分,就得实实在在为老百姓排忧解难、办好实事。
接力
两个月多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父亲的生命。60多岁的他,走得那样匆忙,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别。
前几天,整理遗物时,袁津芬再一次泪如雨下。一只黑色铁皮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日记,从他17岁高中毕业担任村会计那天起,一直记录到他出事的前一天。
那些本子,有的已经泛黄发脆。每天的记录较为简短,有的只有两三行字:今天干了什么,还有什么没做完,谁家托付了什么事……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父亲在世时,常说一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袁津芬说,自己或许做不到父亲那般心细,但她愿意像他一样,任劳任怨地为村民们做事。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一份精神指引。但父亲教会她的,远不止这些。
袁津芬向记者讲述了一件往事。有位村民跟一位高龄长辈相依为命,之前因为银行卡里多了几笔兄弟姐妹转来用于赡养长辈的钱,被大数据比对出来,其名下的某项困难补助资格被取消了。袁津芬几次上门解释政策、劝他理解,他听不进去,认为是村里故意为难他。
有一次,这位村民在路上碰见她父亲,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家里有人在村里管事,就是不一样啊……”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换作一般人,怕是早把这话怼回去了。可袁建明事后平静地对女儿说:“他苦了一辈子,现在年纪也大了,心里憋着气,我就当没听见。但你们在村里做事的人得记着——他哪天真干不动了,或者遇上病啊灾的,只要符合政策要求,该帮还是要帮。”
听得进抱怨,咽得下委屈,记得住别人的难处。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又一份精神指引。
父亲走后的一个多月里,村里平静得出奇。村民们很少来办公室找她,可每当见面,第一句话总是“笑笑,你要挺住啊”。许多村民在得知“袁会计”去世的消息时,眼泪也是夺眶而出。
袁津芬的姐姐很能干,在城里有一家科技检测公司,员工过百。父亲生前对两个女儿都引以为傲:大女儿能干事业,小女儿能服务乡亲。袁津芬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份认可。她是登上全国农民丰收节宣讲舞台的基层代表,她为家乡的梅干菜扣肉拍摄的短视频在省级大赛上荣获十佳作品,她还成为省十大巾帼直播达人……
父亲没能看到她站上更大的舞台,但他早已把最重要的品德写进了她的生命里。
破局
小乡村是大舞台,更能有大发展。
2025年底,为村庄发展尽心尽力的袁津芬,一肩挑起了村党总支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的重担。
在东里村,村两委班子6名成员中,90后占了4个。这几天,他们正忙着谋划新产业,一门心思为村集体创收,为村民在家门口致富拓宽路子。
81岁的村民徐见巨和老伴种了近两亩树莓,如今再也不愁销路。一个由“笑笑”推介的短视频,有8.2万次阅读量。树莓还未熟透,订单就来了。“光今天就有17筐订单哩!”老人笑着说,是年轻人带着新技术、新思路回到家乡,带着乡亲们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共富路——用村播带货,让山货出山。
可这条路,一开始并不好走。起初,袁津芬利用空余时间拍短视频,没流量,没销量,一度陷入迷茫。“一次,父亲陪我去爬一座高山,他跟我讲当年为救一场山火,累得当场晕倒都不肯放弃的事。”父亲的讲述,像一簇火苗,重新点燃了她的信心。
没人拍摄,她就架起三脚架自己来;没有高清设备,她就用手机记录最真实的画面;没有精致布景,稻田和果园就是最好的影棚;没有专业主播,她就拉着村民一起上镜,用最地道的方言带货。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场水蜜桃直播点燃了人气——不到一小时,卖出2500多公斤,这几乎是一个普通村民一个月的销量。
袁津芬拍摄的许多视频和图片都会打上“灵秀东里”的标签,她的推介不仅让更多人知道了东里村美丽的自然环境,也实实在在把游客引了进来。村里通过“集体流转+社会运营”模式发展露营产业,盘活20亩闲置地,已累计接待游客数万人次,实现旅游综合性收入数十万元。村里还打造了“虞山隐”青瓷民宿产业等新业态,并启动北大门改造提升、东里红直播基地建设、生态防洪坝建设等工程,同步发展三叶青与抹茶产业,累计盘活1100余亩山林资源,让更多村民在家门口实现了就业。
“村庄发展越来越好,群众对我们越来越认可。”袁津芬说,只要找准路子,青年和乡村就能互相成就,彼此照亮。
而她知道,这条路上,始终有一道目光在默默注视着她——那是父亲的目光,也是所有乡亲的目光。她用脚踏实地的行动回应,他们用一生坚守的土地,正在新一代年轻人的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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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对面那户人家六七月份在村委会门口不远卖桃子,如果不在她那里买,车都不会给你停,骂骂咧咧的,停着的车子也会给你挡住去路,每年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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