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到若尔盖

从成都到若尔盖

马元文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汶川发生8.0级特大地震，受灾面积达十多万平方公里。我因为工作关系，这几年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四川各地跑，地震灾区大部分都去过，交了许多朋友，与那里有着深厚的感情。那些地方大多是山区，山高林密，水量丰沛，空气清新，风景如画，只要随便挑一个地方，都会比一些旅游景点美得多。老百姓更是十分朴实热情。现在遭此大难，许多人丧失了生命，美丽的家园也面目全非。实在令人痛心！今天补记一次从成都到若尔盖的旅行，途中经过的地方大多是今日的地震中心。谨以此文寄托对大地震中受难同胞的哀思。

2006年夏天，马尔康最大的四星级嘉绒大酒店即将开业，他们指名要古越龙山花雕酒。马尔康是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州的首府，在四川的西北部。让古越龙山花雕酒进入四川藏区是我们的心愿。而且沿途的山光水色和红原，若尔盖大草原的夏日风光更是我们向往已久的。于是我和成都聚垒商贸有限公司的康继平总经理及两位朋友，在七月中旬一道驱车前往。

我们一早从成都出发，上了成灌高速后，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都江堰。它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优秀旅游城市。那里有两大著名的旅游景点，都江堰和青城山，都是世界文化历史遗产。都江堰是在岷江上的大型水利工程。它使桀骜不羁的岷江水，听从人的调迁：旱时水都进入内江，涝时又被控制流量，不需要任何的外力。每当我站在都江堰边时，总会被这宏大的工程，巧夺天工的设计所折服。它在公元前256年建成，至今已有二千多年了。是世界上年代最久远，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伟大水利工程。它的建成使川西平原从此成为“水旱从无”的天府之国。

距都江堰西南面16公里的是青城山。背靠岷山雪岭，面向川西平原，林深树密，四季常绿。它是道教圣地，被道教列为“第五洞天”。山上有数十座道观，衬着古树翠竹，十分幽静，山上非常凉快，夏天上去暑气全消， “青城天下幽”这是当之无愧的。当时成都的曾经理还跟我开玩笑，让我在都江堰买一套房子，将来退休了可以在这里安享晚年。没想到这次竟遭此大灾。

出了都江堰进入省道，车路就小得多了，而且都是山路。不久就到了紫坪坝水库，它是在岷江上的一个水电站，面积很大。汽车顺着水库边开了很长时间才过了江，到了映秀镇。映秀镇山青水秀，风景秀丽。我们因为急着赶路，没有细看就走了。哪知道此地竟是地震中心！紫坪坝水库也成了救命通道。真使人不敢相信！

映秀镇往西就是汶川，往南是卧龙，我们选择了往南走。这里的路是顺着山谷，傍水靠山。这时地势越来越高，溪水哗哗的越来越急，溪沟时宽时窄，有时乱石成堆，各具形态，大小不一，有的还大愈房子；有时又积水成潭，倒映出青山蓝天。山又陡又高，路边树木又非常茂盛，七月的阳光只能星星点点的洒在路上。那年的七月是成都最热的夏天，气温最高达到35度。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成都人来说好像全世界他们的天气最热了；往年成都的气温最高只不过33度左右，因此许多人都受不了，中了暑。那天天气晴朗，太阳一点也不温柔，虽然一早出发，车上还得开空调。但到了这里就非常凉爽了，虽然已近中午，开了车窗，凉风习习好不爽快。

中午到了卧龙镇，它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大熊猫的繁殖基地。那里群山环抱，郁郁葱葱，白色的山岚在山谷中冉冉飘升，风景真的好美！我们在镇边的小店里吃饭：野菜，野菌，野鱼，味道好极了，价格又不贵。因为当天要赶到马尔康，卧龙只好留待下次来游了。于是又匆匆上路。

途中要经过一座大山，叫巴朗山，方园数十公里，海拔高达五千多米，山峰大部分时间被冰雪覆盖。山脚是原始森林，树木高大，藤萝纠葛，黑幽幽的，充满了神秘的气息。汽车顺着之字形的小路往上爬升，渐渐的森林不见了，变成了灌木丛，再上去则是野花缤纷的高山草甸。草甸上散落着白色的羊，黑色的牦牛，它们或卧，或吃草，或跑跳嘻戏，好不悠闲。到了四千米左右青草也少起来了，渐至于无。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壁立的山峰，处处险象环生。我们的汽车像一只小甲虫般慢慢地往上爬，幸亏车辆很少，还算安全。但是短袖衣服已不能抵御寒冷了，于是把预备的秋衣都穿了上去；耳朵如乘飞机一样嗡嗡直响；而汽车的喇叭却黯哑难鸣。终于来到了巴郎山口。路牌上写着：“巴朗山垭口，你已经成功挑战4523米高峰”！这是山口，往上看，还有高出近千米的山峰，山岩嶙峋，峥嵘可怖，好像稍有外力，就会崩塌下来。不知这次地震对它的影响如何。往远方望去，莽莽苍苍，山峦起伏，白云如海；往下望去，从山脚到山顶好像处于不同的纬度：植被从亚热带，温带，到寒带按海拔分布，秩序井然。这时我才突然感到：哦，这就是大山！这就叫雄伟！

下得山来，已是小金县界了。看路标往南不远就是夹金山，那是红军长征路过的大雪山。我们继续往西走，这里山高林密，水流湍急。藏人的房子不时出现在路边，一般用石头垒墙，木结构的地方都绘上了藏式的图案，好看又结实。屋前种着花草，高高的挂着经幡。在一些较大的桥边，那红红黄黄的经幡就挂得满满当当的，微风吹来，簌簌飘扬，煞是好看。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马尔康。这是座新兴的城市，都是现代的楼房，只有在临街门面上装饰成藏式的风格。一条清澈的小河穿城而过，街上行人较多，汉藏打扮的都有，比较繁华。我们来到嘉绒大酒店。酒店很大，还在装修，全部是藏式的，大厅的穹顶和柱子正在画上唐卡。因为这里的藏族人属于嘉绒一支，因此把最豪华的酒店命名为“嘉绒”。

当晚我们就和酒店领导签订了古越龙山酒的销售协议。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向西走，到了离县城10公里的松岗乡。那里的直波碉群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共有两座石碉楼，一座在半山上的藏寨内，一座在山下寨北五十米处。当时藏人作瞭望，抵御外敌之用。石碉由不规则的片石砌成，呈八角形，非常高大，南碉高29米，北碉高24.7米，内用木板隔成多层，用独木梯上下，上面设有多个供瞭望与射击用的小孔。虽经数百年的沧桑，丝毫没有损毁。大小金川就在这一带，乾隆时期清兵曾攻打过大小金川，因为碉楼难破，数年才下。金庸的小说里也有描述，大约也包括这里吧。

再往西走地势慢慢地变了，高山峻岭少了，地面慢慢地柔和起来，成了馒头型的山坡。大树也不见了，地上满是青草与野花，像铺着一大块柔软的丝绸。已经到了红原地界。我们继续往前，海拔渐渐地升高，大地也渐渐地展开，平展展的一直到天边。这时，大地上是碧绿绿的草;红的，黄的，蓝的，白的花;点缀着奔驰的骏马，活泼的绵羊，憨厚的牦牛;连着湛蓝湛蓝，近乎透明的天；洁白洁白的云。微风送来陈陈草香，花香，还稍稍混和着牛粪的味儿，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写意极了！躺在草地上，真不想起来。这里就是若尔盖大草原。这里有当年中央红军巴西会议的遗址，是红军长征走过的草地。

草原上的柏油路又平又直，但不时有牛呀羊呀跑到路上来，若无其事地拦着车慢腾腾地磨。这里虽有许多骏马，藏族小伙子却更喜欢骑摩托车，用它拦牛赶羊，在草原上来回驰骋，真的好潇洒！

草原上的天说变就变，刚刚的艳阳天一下子暗了下来，乌云四合，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哗啦啦地下起雨来，雨点打在车窗上嘣嘣直响，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不一会，雨又如来时一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金色的阳光破云而出，湿漉漉的草原更是生意盎然。

若尔盖县城叫达扎寺镇，县城很小，全县只有六万多人。特产是牦牛肉，牦牛角梳，银饰品之类。这里的海拔很高，平均在3500米左右，但县城不只这个高度。因为这里的气压低，水的沸点也低，饭烧不熟，鸡蛋也是半生不熟的。拉萨我去过，海拔3600米，没有这么严重。

在距县城61公里的唐克乡，是三省的交界处，河的对面就是甘肃，西面是青海。这里的唐克马高大有力，是中国三大名马之一。这里更有著名的九曲黄河第一弯。我们站在索格藏寺边的小山坡上眺望，黄河从天边蜿蜒而来，在金银滩与白河交汇，形成一个大弯。此时的黄河完全没有一点刚烈爆燥的脾气，却如诗仙太白，乘着酒性，在碧绿的草地上徐徐而行，一路吟唱。水缓缓地流着，在艳阳下闪闪发光。河不宽，也较浅，几个小孩骑着马在河里戏嬉，几个年轻的喇嘛正在游泳，康总也按捺不住跳下了水，游泳，骑马，不亦乐乎。太阳当空，白晃晃地照在身上，穿着秋衣也不觉得太热，但不知不觉上了大当。因为海拔高，虽然气温较低，但紫外线很强，结果回来后裸露的地方都被灼伤了，褪了一层皮。

回家时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不经马尔康，而是偏北走，过鹧鸪山，经理县，到汶川，直达映秀镇。

这里藏羌汉回杂居，各族人民友好相处。在陡峭的高山上还不时能见到羌寨，用白色的石头垒成，险峻异常，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也真佩服羌族同胞翻山越岭的本领。

一路上都是高山峻岭，路又陡又窄，两车交汇要很小心，有的地方还只有单车道；弯道连着弯道；一边是山一边是水，山高水急，有的地方山太陡，经常有石头滚下来，当地政府还特意挂了警示牌“小心飞石，不可逗留”。

这路上最高的山是鹧鸪山，山高4200多米，山上四至九月份都被大雪复盖，幸亏一年前这里打通了我国最长的高原隧道，全长4448米，因此我们只用了九分钟就过了山。

由于回家的是下坡路，车跑得很快，从红原出发中午就到了理县。我们一时找不到饭店，于是就问正好路过的警察，他十分友好又很详细的告诉了我们，我们非常感激。在这次大地震中想必他一定会勇敢面对，奋不顾身地投入到抗震救灾之中。我在此对他致敬，并表达对他深切的怀念和祝福！

汶川是个安静清洁的小城市，又是阿坝州的南大门，从成都坐汽车去九寨沟，黄龙大多要经过这里。我们曾在这里吃过二次午饭，农家老腊肉，野生鱼，还有用核桃花做的菜，很有特色。服务也很热情。

这里的地势已经比较低了，县城是1325米，但比较成都平原来说落差还是很大的。因此山还是很高，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这里的大山雕琢得千姿百态，而且岷江及其支流遍布大小山谷，处处青山绿水，美不胜收。给我留下了极其美好的回忆。

可是大地震改变了这里的一切，由于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地震的破坏更为惨烈，那真是山崩地裂呀！看到电视里一幕幕家毁人亡的惨景，让我感到无比的痛心！但是，我了解四川人：他们是不可能被打倒的！他们有着良好的心态，能勇对困苦与磨难；他们勤劳勇敢；有着坚韧不拔的精神！而且有党和政府的全力支持，全国人民的鼎力相助，他们一定能战胜自我，战胜困难，把家乡建设得更美好！

写于2008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