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3日,我开车来到三江口,对马鞍山进行实地考察。根据嘉靖《山阴县志》卷1《疆域志》“烽堠”条的记载,为了防御倭寇,明初在三江口设置三江所及三江、白洋巡检司的同时,还修筑了蒙搥山、马鞍山、宋家溇、周家墩、桑盆、乌风山及航坞山等烽堠,“台高二丈三尺,筑亭其上,每处置军士五人守之,俱隶三江所”。

为了更好地观察马鞍山,我先登上了南面的驼峰山。驼峰山海拔226米,是绍兴北部最高山。站在山顶俯视,整个三江口尽收眼底,周边的马鞍山、亭山、璜山、玉屏山、凤凰山、大鱼山等一览无余。因为角度问题,从驼峰山上看到的马鞍山并不像马鞍,而像一个锥头。在驼峰山上拍了几张照片后,我下山前往对面的马鞍山。

我沿着柯海大道从马鞍山下前行,想要寻找上山的通道。可是走了很长一段都没有发现,于是把车开到山外村户外体育场停下,然后从南坡登山。山上坟墓密布,那些若隐若现、弯弯曲曲的小路,是扫墓、修坟的人走出来的。这一刻,我不禁想起了鲁迅先生的那句话:“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为了便于观察和传递信号,古代的烽堠一般建在山顶、高岗或易于瞭望之处。为了寻找烽堠遗迹,我一路沿着野路朝山顶的方向往上爬。显然是我经验不足,没想到马鞍山没有步道,竟然没带登山装备,只是穿着短袖、带着手机就仓促上山。因为山坡比较陡,又刚下过雨,我在路上多次滑倒,身上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越往上坟墓越少,半山腰之上就没有了。坟墓分布的终点,其实也是野路的尽头。马鞍山的地形有点特别,越往上坡度越大,甚至还有悬崖。我本来直线向上爬,但是有些地方荆棘太密或者悬崖挡道,只能绕道而行。快到山顶的地方,忽然一堵高大的“墙壁”挡在我面前。抬头一看,发现这是用石块堆砌的台基,心想:这或许就是明代的烽堠遗址吧。

台基本身保存尚好,但上面的建筑已经荡然无存。我在山顶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比较窄,没有足够的平地用来支撑高大的建筑物。若要修建,只能根据地形加以改造,要么削掉一部分山头,要么两侧山坡分别堆高,要么在一侧斜坡上砌出平台。
该遗址是选择了山顶偏西南角的一片斜坡,内侧略微开挖,外侧堆砌石块。从工程量上来说,这是最经济的选择。从稳定性上来说,这片斜坡底部为岩基,三面巨石包围,基础比较牢固。再者,当地台风主要来自东北方向,建筑修在西南角有利于躲避台风,三面的巨石也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外侧砌石的同时,内侧铺上泥土和石块混合物,夯实后形成台基。

明代的烽堠或许就建在这个台基之上,供墩军居住的铺房可能也是。可惜现在只剩台基,台体和屋舍的具体形制难以确定。当时没有携带测量工具,目测台基从底部到台面高约2-3米,长约13-15米,宽约10-12米,坡度大约在40°左右。由于时间关系,我当天只是拍摄一些照片和视频之后就回去了。
4月19日和20日,我重新进行了考察。这两次穿上了长袖,带上了开山刀、充电宝、矿泉水、卷尺、笔和纸等。我把车停在九洲化工有限公司门口,从相对较缓的北坡登山。北坡山腰以下有几条上坟的小路,山腰以上只剩一条逐渐变陡、并不显眼的野路,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带着开山刀,我不时清理路上挡道的树枝和荆棘,既是留下记号,也是为后来人方便。由于现在正值春季,树木枝叶繁茂,台基遗址被遮挡较多,我竟然在山顶转了两圈才再次找到。这说明遗址位置比较隐蔽,过去极少有人涉足,难怪一直没有被真正“发现”。

台基石壁上很少有植物生长,但是台面上长满了杂草和树木,从上面俯视很难发现台基。我用开山刀简单清理了一下,以便于观察和测量。由于刀身薄、刀柄短、刀口不够锋利,我费了很长时间才清理出一点,还被金樱子的倒刺扎伤了很多地方,流了很多血。

手机指南针显示,遗址中心的坐标为北纬30°8′25″,东经120°34′38″,海拔190米。粗略测量显示,台基平面近似于不规则的矩形;台基东段外侧边缘到内侧石壁之间由于泥土塌陷,暂时没有测量;台基西段外侧边缘到内侧石壁之间宽9.20米;中段宽11.10米;台基外侧边缘略呈弧形,长13.14米。台基底部至台面的高度,东段为1.31米,中段为2.83米,西段为2.04米。台壁略微往内侧倾斜,不完全垂直于地面。




4月21日,我将这一发现告知绍兴市文史研究中心副主任金水福。金老师根据我提供的照片初步判断,这可能并非明代遗迹。他认为:“明代遗存不会如此完整”“石头的棱角还很锋利”“从露出的块石看,严重不像明代”,怀疑会不会是过去山林队的建筑遗址。他的这些看法,为后续的探讨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
因为该遗存属于新的发现,其年代、性质、形制以及功能等尚未确定,有待研究。当然,不管是明代的烽堠还是近代的建筑,该遗存的背后必定承载着一段关于绍兴的独特历史信息。对其进行进一步的考察和探究,有助于丰富和拓展绍兴文史研究的内容。
马鞍山台基遗存若最终确认为明代烽堠遗址,那么它将是绍兴境内所发现的第一处烽堠遗址,弥补了绍兴古代烽堠遗存的空白。马鞍山烽堠是明代杭州湾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是明代三江所最坚挺的遗迹之一,记录者着六百多年前的那段峥嵘岁月,是明代三江所风雨岁月和绍兴人民英勇抗倭的历史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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