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旧时境，重温绍兴光明路、红旗路。（附图）

春节期间，去了一趟绍兴城里，寻觅快四十年前曾经生活过的老街，光明路、红旗路。虽说这些年去过绍兴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匆匆而过，也无暇故地重游一番，这次我是专程前往，寻找当年留在那里的足迹。

光明路、红旗路听这地名就知道是那个特定的年代所取的。光明路早期称子余路又名西营，而红旗路现在又称仓桥直街。两条路都位于绍兴城市广场旁。当我从鲁迅路穿出到解放路往轩亭口方向行走，昔日的样貌已荡然无存，曾经让无数人留恋忘返的荣禄春点心店已经被搬上了其它商店的楼上，而那家丰乐点心店也早已不知所踪了，再无昔日之繁华。

一直走一直找，直至城市广场并无一条直弄，问了几人凑巧都是外地人，当来到后面的红旗路上，一打听光明路及周边百货公司等早已被拆迁了。后面那条曾经生活过的红旗路经改造成了一条江南特色的古街，很多外地旅游者穿梭于古老的街道，品尝着绍兴特有的味道。?

红旗路此名除了有一定年龄的且是地道的本地人知晓，其他人只能靠路牌得知此路叫仓桥直街，当我走至仓桥上，当年的一幕便徐徐打开。

记得当时桥边有一家早餐店，每天早晨就有很多人排队买早餐，特别是店里的油条三分钱一根，非常好吃。还有豆浆、肉包、大饼好像是五分钱，淡面包三分钱等，当时除了钱还得有粮票方可，如果没有粮票还想买早点那也可以，就是价格高点，该店顾客大多是这里的居民。我当然也是该店的常客，为了省钱，我会去大江桥黑市购买粮票，然后再用粮票加钱买早餐，这样日积月累会省很多钱，这也是大多数初创业者的一种无奈选择。

我在当年光明路上设摊刻过印，前后也有二年多，这是一条南北向的支路向北连接红旗路，路东边是当年的百货大楼及工人俱乐部。当时正值改革开放时期，俱乐部为适应当时的市场经济，开设了一家录像厅，给这小弄增添了诸多人气。而西边基本都是当地居民的住宅，人员进出颇多，一些年轻人常辗转于录像厅，对此条路的繁荣贡献良多。路口两旁设有各式摊位，有钉秤的，有卖卷饼的，也有烟摊，有修钟表打火机的，有买小百货及服装等。而东边开有一家私人小饭馆，面积不大，是这家主人利用自己家的住宅改装的，厅里只有两张桌子，一家人经营。

每天早上街道上人流如织，解放路上除了少量的公交车，大多是骑自行车或步行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光明路上各式摊位前吵杂声不绝于耳，经常伴有吵骂声，原来那时商家大多刚起步，摊位随意乱摆，给进出的人们带来不便。我旁边有一位是修理钟表、打火机的，他是诸暨人，那时刚好兴起翻盖打火机，特受年轻人喜爱，但当时的打火机大多从广东那边走私进来的，质量又不是很好，用一段时间就要修，但在修理过程中经常产生纠纷。人家一只打火机买来不过十几元，经他一修居然要二十元，经常吵架。称这一行业为斩猪业。

这条路上有两家烟摊，其中一人就是这条路上的居民，是一位原绍兴绍剧团的下岗人员，他原是剧团里的胡琴手，因绍剧不景气，单位就让职工们自寻门路，他便在自己家门口支起了烟摊。当时开个烟摊很方便，只要一个木质烟盒，上面放上所卖的空烟盒，门口一放便可经营，又不要什么营业执照。由于改革开放初期，卖烟的大多是私下通过走私而流入市场，假烟泛滥。当时有市管会的人员经常查烟，一旦查获全部没收，算是非常严的。由于贩烟利润丰厚，故屡禁不止。一些烟贩背着香烟逐点逐摊会来送货，而烟摊的人会把进来的烟放到别的地方，顾客要买他就去取。一旦来查只有空盒，市管会的人也只好作罢。我就在他旁边，他取烟时会叫我帮他看一下木盒，他这个人也很有意思，喜欢吃野货，什么山鸡、黄鼠狼、蛇等，一些人知道他的喜好，会专程送来，他是来者不拒，常言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空余时会拉一下胡琴，调子就是绍剧，我不太喜欢听绍剧，他也能拉一些当时流行曲调。

另一位是一个老婆婆，住在红旗路上，每天早出晚归，以此养家糊口。据我所知，她经营烟摊时间比较长，收入还可以，我跟她熟悉后，去过她家，有一段时间我的工具箱就放在她家，她只有一个女儿，在工厂上班，家里很小，堆满各种杂物，但人很好，她女儿有时会送午餐来，我在百货公司蒸饭，同在摊位上吃，她常常给我一些菜肴。

我告诉她说我会画人像，她就要我帮她画一幅，并拿来相片，这张相片我至今还收藏着。后来也成了一项业务，给当地居民画过不少。

当时正值外烟流入本市，什么良友、万宝路，三五等，一些年轻人赶时髦专买此烟，各式烟贩走私猖獗，流转于各摊位前，其利润确实可观。同时打击力度也大，风险较高。由于烟摊门槛低，后来又有几个来此经营。

当时绍兴旅游业应该还是不错的，记得解放路上有旅游商店，华侨商店，外贸公司等，外地人来绍经商跑业务者也较多。

小弄靠西边的那家饭店，总是三天两头跟顾客吵架甚至打架，这家主人可能是个厨师，但他的儿子是个犟种，刚从里面出来。顾客在他家吃饭，稍有不满，便会拳脚相加，由于当时还没有110什么的，一些外地人是强龙难敌地头蛇，被斩被勒是常态。但有一次记得有一外地人在他家吃饭时点了一只甲鱼，付款时双方发生纠纷，二人从店里打到店外，这客人像是北方人，人高马大这小子被他掀翻在地，结结实实给打了一顿，后通过居委会调停才了结此事。

但凡靠手艺的摊主大都跟顾客相处和谐，很少出现吵架现象，如钉秤的一位中年妇女，整天笑喜喜的，做着手上的活。摊卷饼的那位，家住红旗路上，每天早上出摊做到中午，下午三四点钟又出摊，卷饼很香，我有时因业务忙，便凑合着他的卷饼当午餐，现在想起仍会流涎。

我摊位后面住着一位老太太，修钟表的跟我说，这老太脚上带手表的，我不信就问这老太，原来这位老太有高血压，带在脚上的是温压器，但人非常好，有一段时间帮我联系百货公司食堂，叫我在此搭伙吃饭，从而解决中午吃饭难问题，至今难忘。

这光明路里还住着另一位在刻字社工作的师傅，可能是同行，喜欢来我处看看，谈谈业务，给了我很多帮助，当时他还帮我联系旁边一家印刷厂的铅字雕刻业务，主要是一些古书上的异体字，常用的铅字里是没有这些字的，所以要用空白的铅坯雕刻，如今想来仍感激不尽。

再说红旗路上，这是一条典型的绍兴水乡风格的巷弄，低矮的瓦房逼仄门窗，扭扭捏捏趋向两旁，其中有几处且是四合院的大屋，石库大门内有天井，乌黑发亮的石板，四周镶有水沟，水笼头装在沟边，一个台门内住着好多户人家，早晨每家每户起煤炉，台门里烟雾弥漫，刷牙，洗脸都在这天井里，很像老电影里生活的一样。一些上班族扛着自行车跨过石库门，一阵铃声随风而去。

当年我曾在其中的一个台门寄存过工作台，台门里的人也是非常友好，因台门到了晚上会关门，我有时会加一些班去台门里，只要不是很晚，都会有人来开门。

我在此大约生活了两年多，直至当年小商品市场搬迁才回到上虞。但这次去已记不得当年的台门模样，节同事异，物是人非，虽说事过境迁，但红旗路上的一些旧境仍让我思绪万千，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