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邂逅

与狼邂逅

马元文

我支农的倪家溇大队地处半山区，是平原和山区的连接处，大队的西南面是连绵不绝的山林，孕育着许多飞禽走兽，不但有雉鸡野兔，老角麂，还有凶恶的狼。当地人把狼叫作马熊，它很不安份，尤其是冬天，时不时下山来骚扰，偷猎村民的禽畜。

我所在的瓜岭村坐落在山坳里，知青的宿舍更是开门见山。在那里十一年，近距离接触到三次次原生态的狼。其中一次只闻其声，不见其面，却是最恐怖的一次。

大约是68年冬天，这天我们的农活是开毛竹山，也就是给毛竹林松土。与往常一样我们背着山锄上了山，永兴师傅与往常一样牵着他家的小山羊一道到了毛竹山，在竹林的旁边挑了处草多的地方把羊绳栓在树杆上，让小山羊在树的周围自由自在的吃草。过了一个多小时，大家正在挥锄松土，突然小羊惊慌的叫了起来，有人大喊：“马熊、马熊”！一只狼从树林里窜出来，一口咬断绳子，又一口咬在山羊的脖子上，叼起山羊就跑。大家挥舞着山锄高喊着追上去，狼虽然叼着这么重的羊还是跑得很快，三纵两纵就进了树林，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几天后有人在五里多远的山上见到了羊的残留物。

大约70年初冬，我师傅（他是小队长）让我去马蹄井附近的茶山上修剪茶树，那是一片已经衰败了的老茶园，需要把老树枝都修剪掉，这样到春天就能萌发出茁壮的新芽。老树枝比手指还粗，要剪断它很费力。在生产队我的力气是比较小的，只能挑一百七八十斤的担子。不过因为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徒手攀上毛竹，还可以因势攀到相邻的竹子上，并且可以传得很远。给人的印象好像我的手很有劲。因此我师傅特意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修茶树。

马蹄井在宋六陵附近，因有一口形状如马蹄，长年不竭的浅水井而得名。此地两面是山，山下是稻田，中间是一条机耕路，路边有一条小溪。抗战期间日本鬼子曾经在此设获，许多抗日战士牺牲在这里。

这里很安静，稻子已经收割好了，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对面山坡上有几个人在劳作。

修剪老茶树的确不容易，树枝比较粗，而且要靠近根部剪断，才剪了一个多小时手臂就酸痛起来，需要休息一下了。正在这时对面的几个人惊喊起来：“马熊，马熊，马熊来了”！果然对面的树丛中钻出一只狼来。它的个子比一般的狗更高大，黑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对于人们的呼喊它睬也不睬，反而放缓了脚步，高傲的仰了仰头，徐徐走下山坡，经过稻田，轻轻一跳过了溪沟，到了我这边的山坡，慢慢的消失在树丛中。

这时我发现握大剪子的手都是汗，这只狼是在向我们示威！

我不喜欢养小动物，因为我从来没有养好过。先是养鸡，买了十只小鸡，没几天就相继死去，而朱绍康一起买的十只鸡，只只都是欢奔乱跳，有几只还给他生了蛋。后来我和屠黄孝一起花了九块钱买了一只小猪，养了十多天，长得还不错。这时阉猪师傅进了我们村，因为是雄猪，阉割以后会长得快，于是花钱让师傅把猪阉了。哪知道两天后伤口得破伤风死了，我们每人损失了大半个月的生活费。本来打算把它吃了，又怕对身体不利，没办法，只好在村子旁边的山坡上挖了个浅坑，把它埋了。

到了半夜，我突然被一陈狼嚎声惊醒。我们的宿舍与山坡只隔着一小块稻田，声音就是在埋小猪的地方，距离只有一二百米。

起初是一只狼的长嚎，声音雄壮嘹亮，接着好几只一道应和，接下来声音渐渐变了，变得尖细起来，好像是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凄凉，老农民传说这是被马熊咬死的小死尸的灵魂在哭泣，声音时大时小，时断时续，此起彼伏，听得人毛骨悚然，我躲在被窝里，不敢往窗外偷看。这时我才真正了解了什么叫“鬼哭狼嚎”！时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此后我再也无法入眠。可能是它们发现了那只小猪，在享用欢乐的盛宴。

住在山坡边，狼的叫声并不陌生，但是从来没有像那次那么的近距离，那么的令人恐怖过。

第二天我们去山坡上察看，土被挖开了，小猪不见了。

狼是非常狡诘的动物，它会审时度势，与人斗智斗勇。

为了保护村民的利益，大队武装民兵专门去狼群出没的地方埋伏，连续好多天，连影子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