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至东汉时期水文变化对绍兴地区的影响

先秦至东汉时期水文变化对绍兴地区的影响

先秦至东汉年间，绍兴地区的水文环境经历了数次关键变迁。这些变化以海平面升降、河湖水位波动为核心，深刻影响了当地的地理格局、人类活动与社会发展，结合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可清晰梳理其脉络与影响。

一、勾践灭吴后绍兴地区的重大水文剧变

勾践灭吴后，绍兴一带发生过一次颠覆性水文变化，《越绝书 宝剑传》的记载提供了核心线索。薛烛描述纯钧剑铸造时提到：“当造此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 而与勾践对话时，他又指出 “而今赤堇之山已合，若耶溪深不可测”。

结合已发掘的亭山遗址群、大湖头遗址等越国聚落遗存，从遗址埋藏深度推测，勾践时期的水位与现今大致相当，普遍约 1 米左右。这说明纯钧剑铸造时若耶溪的水文状况与现今相近，而薛烛所见的 “深不可测”，印证了勾践在大越期间发生了显著水位变化。

《吴越春秋》的记载进一步佐证了这一结论。书中提到 “越王葬種於國之西山…… 葬一年，伍子胥從海上穿山脅而持種去，與之俱浮於海”。以现今东海海平面为参照，即便叠加天文大潮与台风增水，也难以达到 “穿山胁而持种去” 所需的水位高度。由此可推断，此次水文剧变发生于勾践最后一次伐吴至文种下葬的一年之间。

此次变化的核心成因有二：一是伴随地震引发赤堇山山体倒塌；二是东海海平面大幅上升，或浙东地区地面显著下沉。

二、长期高位的海平面与持续水文影响

上述水文变化后，绍兴及周边区域的海平面长期处于高位，相关文献与考古线索可充分佐证。

文献记载中的高水位线索

《越绝书》载 “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狭中渡”：吴越争霸时期，两军常往返浙江两岸交战，而到秦始皇东巡时，浙江已因水势险恶难以横渡，反映出水位较此前大幅上升。

张岱《西湖梦寻》记载 “大石佛寺…… 秦始皇东游入海，缆舟于此石上”：杭州西湖现今水面高程约 7 米，若大佛寺处曾为秦始皇缆舟之地，说明当时浙江水面高程至少达 13 米以上。

《越绝书》“天汉五年四月，钱唐浙江岑石不见，到七年，岑石复见”：东海潮差通常为 3-5 米，岑石隐没不见意味着当时水面较常规水位至少再涨 5 米。此次水位峰值出现在公元前 96 年至公元前 94 年，推测当时浙江水面高程接近 15-20 米。

《史记 东越列传》载汉元封元年（公元前 110 年）“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结合《越绝书》“若耶大冢去县二十五里，在平水谷” 的记载，平水谷彼时可容海军舰船出入，足见当时水位甚至高于后来鉴湖筑坝后的水位。

高水位对城邑与聚落的影响

《越绝书》提到 “到始建国（9-13 年）时，蠡城尽”。结合《越绝书》“秦始皇三十七年，坏诸侯郡县城” 的记载，此前城郭已遭破坏，至始建国时期，山阴城因浙江水位上涨侵蚀、居住空间缩减，大概率已人烟稀少。这一现象表明，绍兴地区的发展在此阶段出现断代，未形成连续的聚落传承。

《水经注》的佐证价值

《水经注》作者郦道元未曾亲至浙江，其相关记载多援引当时文献或经后世增补，但仍具参考价值。书中提及 “浙江又东北得长湖口”“浙江又北径山阴县西”“许慎、晋灼并言：江水至山阴为浙江” 等内容，明确将长湖（鉴湖）与浙江关联，且指出浙江流经山阴县界；另载 “故孙权改曰永兴，县滨浙江，又东合浦阳江”，说明南北朝时期萧山（永兴）以东为

浙江主流，而非今西小江。这些记载印证了先秦至东汉时期，浙江水系在绍兴地区的广泛覆盖。

同时，王充在《论衡》（27 - 约 97 年）中提及 “浙江、山阴江、上虞江皆有涛”，结合东海 3-5 米的潮差可知，即便到东汉，鉴湖北侧的陆地仍受潮水侵袭影响。

三、鉴湖的形成与水文环境的转折

鉴湖北侧的陆地（即后世农田所在）何时形成？这一问题可结合西湖的形成过程加以推断。

今杭州市区及西湖区域在汉代以前为与钱塘江相连的浅海湾，因钱塘江泥沙与海潮搬运的泥沙长期堆积，吴山与宝石山岬角之间及以东地区逐渐形成随海潮涨落的沙洲。东汉元和年间（公元 84-87 年），会稽郡议曹华信在钱唐县东修筑 “防海大塘”，至东汉中期，西湖初步形成潟湖形态。

柯桥地区的平均高程为 6-7 米，略低于西湖东岸的杭州城区（7-9 米）。西汉时期，因水位仍处高位，鉴湖北侧尚未形成稳定沙洲；至马臻于永和五年（140 年）主持修建鉴湖时，该区域恰好形成成型沙洲。鉴湖的形成原理与西湖一致，均为泥沙长期堆积的结果，仅形成时间稍晚。马臻在沙洲上筑坝，核心目的是抵御北部江潮的侵袭。

值得注意的是鉴湖筑成后，其水利价值并未立即

得到广泛认可，直至 300 年后，孔灵符在《会稽记》中为马臻平反，才正式肯定了鉴湖在防洪、灌溉方面的伟大功绩。这也说明了鉴湖造成后九千多顷良田都没有立刻形成。

四、水文变化对越国的核心影响

越国都城的衰落与人口变迁

越国大越城或因水文剧变而衰落，大部分人口已经淹没于这次事件中。其一，绍兴平原多淹，勾践失去了基地，不得不迁都。第二、《越绝书》仅记载勾践率军北上琅琊及营造观台，未提及在当地营

建都城；其三，灭吴后勾践实施大幅度战略撤退和收缩；其四，至今未发现琅琊故城遗址，推测当时未筑造大规模城郭；其五，绍兴地区同期地下文化遗存出现断层，印证了人口锐减或迁徙的可

能。

上图采用了邱志荣老师的图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