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云门寺

近日去云门寺拜会了清慧师傅，虽然他也时不时的在朋友圈给我点赞，但距上次相见似乎已有十年。我对寺庙和佛教毫无兴趣，但对清慧师傅相当敬佩，四川人，心怀理想而来，独自坚守十余年，连绍兴话都说的能听出绍兴话了。当然对于云门寺这绍兴重量级的文化遗迹也是很有心愿和期望的。

和十年前比，小寺有些变化，右边多了个小院，点着信众们的大蜡烛。院门上写着王献之故居，这也没错，云门寺本就是王献之捐宅为庙的。门外田地里也树了一个王献之像。里面似乎少有变化，就比我印象中要宽畅了些。大殿里的佛像重塑过了，金光闪闪，有信徒在顾自抄经。茶室里苍蝇太多，和尚说不忍杀生，就没管它们。我调侃以，早送轮回，或是善举。

云门寺正门因为防疫要求一直没开，门口有一块绍兴县文保单位的石碑，但石碑上写的清楚，文保单位是指“重建云门寺碑记”，而非现存的小庙房舍。这石牌确为明代，现砌在寺内洗砚池边的房墙中。

云门寺所在的小村已全被政府征用，人去房留。早就听说要大开发，不过房屋征用后就没有再有新的动静，许多村民仍然每天按时赶来照料田地。

和清慧聊天，问他对于云门寺的理想是否还在。他答，“其实说不清原来的理想是什么？也说不清怎么就来了云门寺？总之，记不清说不明的事，用佛缘一解释就全通了。他只是有了一个人生目标，而有些人一生也没找到方向，不管这个目标能不能完成，有总比没有好。自己没有足够的影响力，别说振臂一呼百应，饮食起居也全仰仗大家帮助。而当年的云门寺能起来，是因一群牛人大伽，应了天时人和，自己当然不能比，甚至说也许别的人来做，还会更好些。但自己至少坚守了这么多年，坚持都不行的话，也别妄谈成功了，或许是在为将来改变风云的能人而坚守也未可知。他说现在就是做和尚，守着这份希望，每日自然，顺从天命。”

我说，“你也做了很多事，如果以后云门寺真是复兴了，你至少做了一块基石的贡献。”

他说，“现在这些变化，也都是大家的功劳，如果要说自己有功劳，那就是起了点主持的作用，但微薄之极。我是在接力赛的过程中走了一部分，这可以说是我有一定的功劳，也可以说没功劳，我最多就是一个边上喊加油的人，有无功劳，取决于你在什么立场看。”

后来说到云门寺的复兴，他的一些话，对我有很大启发。他说，“寺庙终是社会生活的一部分，不能脱离现实，当年的云门能繁盛，也是契合了当时的环境。而今天的环境已天翻地复，当年的寺庙也不可能适合今天。所以即使重建了同等规模的云门寺，也未必就尽是人心中的云门寺了。”

对此，我深表认同。后人对于云门寺的推崇，恰是那些成就了云门寺的人。尽管因为这些人的关系，建成庞大的建筑，养活了大群以庙为生的和尚，但终究云门寺的名气，是因为这些人故事在流传，没有故事，庙的兴衰无非融入沧海桑田，无人关心。今天我们为云门寺消失而深感可惜，恰是因为我们记得故事。即便遗址尚在，也只是让故事变的更为可信，更能感受到身临戏中。

所以我觉得恢复云门寺，未必是需要花费巨资恢复建筑。只要故事继续传播，人们相信唐太宗派萧翼从这里骗走了《兰亭序》就行，只要知道这里曾经是中国最牛比的社交所场之一，来一下就能证明自己有文化。

或是迁移一些大树来了，平整几块有点面积的青石板空地，设置几处纪念碑柱，就足够了。如果想更网红一点，用光电效果来虚现出曾经的建筑也足以助人遐想。倒是已经搬空小村的空房子，可以加以利用，开一些接地气又有点逼格的商业业态服务于被慕名骗来的游人，让村子活起来，让年轻人会来就足够了。而小庙就让和尚继续守着，他会不停的向人讲述云门寺的过往。